侍妾逃跑之后(82)
作者:凌风起 阅读记录
“谈不上什么聪明英明,姑娘谬赞了。”慕容景微微笑道:“不过是与仕钰相处久了,了解他的性子罢了。”
提到薛钰,赵嘉宁脸上难掩厌恶之色:“您说得没错,他生性多疑,若非您有先见之明,轻易也不能教我蒙混过去。”一时又不由得有些后怕;“差一点就要被他抓回去了,他说……他说要将我扒皮抽筋……”
薛钰果然还是那般绝情,好歹……好歹他们也同床共枕那么多次,竟一点旧情也不念,果然对薛钰这种人,不该抱有一丝幻想。
今日若非遇上太子,明年今日恐怕就是她的忌日了,赵嘉宁越想越觉得后怕,眼圈不由得泛红,忽然“扑通”一声跪在慕容景面前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殿下三番两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我无以为报……”
慕容景笑道:“无以为报,待要如何……以身相许么?”一面弯腰将她搀扶起来:“谢我便谢我,好端端的,下跪做什么。”
赵嘉宁一张莹白的小脸渐渐浮上绯色,抬头偷偷觑了慕容景一眼,脸愈发得红了,含糊不清地道:“以身相许……也……也不是不可以……”
慕容景怔了一下,微微挑眉,含笑道:“统共不过见了两次面,你倒是不怕我……刚才只是跟你说笑罢了,孤救人向来不求回报。”
赵嘉宁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您有什么可怕的,您心肠那么好,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沐春风,我想亲近您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惧怕呢。” 她撇了撇嘴道:“您又不是薛钰……”
慕容景看了她一眼,笑意温和道:“你很怕仕钰么?”问出口后才觉是多此一问:若是不怕,还逃什么。
果然听赵嘉宁道:“当然了,他那么坏,谁不怕他,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坏的人了。”
慕容景“哦?”了一声,笑道:“我以为,这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喜欢他才对……从前孤的皇妹便是如此,便是连那些小宫婢,谈及他时也无不脸红。”
“那是他们肤浅。”赵嘉宁仿佛十分得嗤之以鼻:“还有啊,她们也实在是有眼无珠,没有眼光得很。”
“有眼无珠?”
“可不是么,放着身边这么好的人不去仰慕,却去喜欢那空有皮囊之人,岂不是有眼无珠之至么?”赵嘉宁仰着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您要比他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慕容景怔了一下,心尖一片柔软。
倒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一向是被忽视的存在,若不是有着太子的头衔,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父皇偏爱赵王,从不多看他一眼,皇妹也并不敬重他这个兄长,母妃宫女出身,身份卑贱,不受父皇重视,被宫女苛待,早早离世……
他还未坐上那个位置,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相反薛钰,似乎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父皇宠爱他,他的皇妹爱慕他,甚至连与他从不对付、眼高于顶的赵王,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待他却也格外殷勤。
可如今面前这个小姑娘,竟板正着一张小脸,十分认真地告诉他,在她眼里,他要比薛钰好上千百倍。
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看人时最是情真意切。
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欢喜呢。
慕容景弯起唇角,只道:“倒是没见过你这么会哄人的。”
小姑娘闻言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他,伸出小手轻轻扯了他的衣袖一角来回摇晃,嗓音轻软,叫了他一声:“殿下……”
“那……我哄您高兴了么?”
慕容景眼底晕开笑意:“你说呢?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孤记得,上回仕钰是叫你‘宁宁’?”
赵嘉宁一听到薛钰的名字脸就垮了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叫……我叫沈仪宁。”她既下决心重新开始,与过去一刀两断,就权当以前的赵嘉宁已经死了。
薛钰当初为了与她成婚,替她换了个身份,她既入了沈家的族谱,安远伯也按照辈分为她取了个新名字,如今她索性便拿来用了:“您就叫我宁宁吧——您这样叫我的话,我就不讨厌这两个字了。”
慕容景有片刻的怔仲,随即微微笑道:“好。”
“那宁宁,眼下你不如跟孤去东宫小住一段时日,等过段时间,仕钰遍寻你不得,也该收手了,到那时孤再秘密送你出城,方为稳妥。”
赵嘉宁想想也是,如今薛钰正出了城到处找她,为了稳妥起见,她最好还是避一避风头,何况……她抬头看了慕容景一眼,太子救了她两次,她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报答,眼下能与太子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岂不是正称了她的心意?
“好啊,”她抬头看向慕容景,眸光流转,盈盈笑道:“我都听殿下的。
第58章
薛钰得了太子的指引, 一路纵马追出城去,照理赵嘉宁一介女流,身子又一向娇弱, 是跑不远的,可他纵马追出去数里,一路搜寻, 也始终没能发现她的身影。
马背上薛钰勒紧缰绳, 举目四眺, 官道上空无一人, 道路曲折,蜿蜒没入葳蕤丛林。
薛钰重重换了一口气,下颌线收紧,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宁宁,你到底去哪儿了?
她涉世未深,又娇柔貌美,世道凶险, 她如今一个人流落在外, 一刻未被找到, 对他来说就是多一刻的煎熬。
春寒料峭,凛冽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他迎着冷风, 岿然坐在在马背上,寒风吹起他衣袍的下摆, 绣着云纹的暗绣在日光下银光浮动。
他却始终岿然不动,宛如雕塑, 这般静坐了片刻后,忽然一转头, 对着身后部下冷声吩咐道:“找,继续给我找,丛林农舍,客栈驿道,重金悬赏,挨家挨户地去给我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
摘星阁内,桌上摆满空了的酒壶,薛钰仰头执起一柄金酒注灌酒,却发现已经倒不出哪怕一滴。
又空了一个……
他苦笑一声,将酒壶胡乱搁放在桌上,伸出左手,只见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夹握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耳坠,这是上好的南珠,圆润饱满、光华璀璨。
这便是他之前送给赵嘉宁的那一枚,里面装了一只蛊虫,耳坠衔接处用特殊材质打造,一旦戴上,永不可摘,而如今这枚耳坠落在他手上,可见赵嘉宁是生生将其扯下……
薛钰每每想到此处,便心痛如绞……将耳坠生生扯断,断裂处穿透皮肉,该有多疼……
赵嘉宁那样怕疼的一个人,竟能对自己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便这样不愿待在他身边么?
好,真是好得很……
这只耳坠,他命人在湖里打捞多日,如今终于被打捞起,没人知道他在见到那只耳坠的一刹那,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幸好,打捞上来的只是一只耳坠。
酒很多了,神志便有些混沌,他喝酒不上脸,喝得再多一张脸依旧莹白如玉,却能从他的神态中窥探出一二。
他的确醉了,可偏醉得不彻底。
若是能醉得不省人事,倒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从前从不酗酒,可自从赵嘉宁走后,他从滴酒不沾成了如今这副烂醉如泥、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连他自己都料想不到。
他只是不愿意清醒。
也不愿意面对清醒之后,空空荡荡,没有赵嘉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