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逃跑之后(76)
作者:凌风起 阅读记录
届时自然会发现那封信,这岂不是能最大程度上拖延他么。
至于别的,他也搜不出什么来——发现少了几样首饰么?可他送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少了几样,他又怎么能发现呢,况且,他也不像是会在乎这些俗物的人。
——
次日午后,薛钰从床榻上缓缓睁开了眼,他伸手轻按眉心,不知为何,头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横了手臂去摸身边的赵嘉宁。
往前他们但凡同床,他醒来后赵嘉宁总是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可这回怀里却是空落落的。
他于是伸手去拦。
可却摸了个空。
薛钰一下子清醒了。
他连忙翻身起来,床上果真没有赵嘉宁的身影,一回头,却看到了立在床头的薛剑。
他微蹙了眉,太阳穴胀痛得厉害,目光望向窗外,发现日头的方向不太对:“眼下什么时辰了?”
“回禀主子,已经是未时一刻了。”
“什么?”薛钰面色一变:“今天是我与宁宁的大婚——你们怎么不叫我?这岂不是误了吉时?”
薛剑道:“叫了主子的,但您像是被魇住了似得,怎么都叫不醒。”
薛钰眉头紧皱,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心中忖度道:难道是昨晚那碗助眠药,竟让他睡过了头?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妨,明日在成亲也是一样的——夫人呢?”
“可是主子,明日并非是黄道吉日——至于夫人,属下没看见。”
薛钰嗤了声,便是一副漫不在乎的姿态:“黄道吉日,我与宁宁成亲的日子,再如意吉祥也没有了,难道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黄道吉日?”
薛剑:“…………”
薛剑只能道:“主子说的是。”
对于薛钰来说,赵嘉宁有可能因为他没能在今天娶她而发脾气远远要比他错过黄道吉日这件事本身要重要得多,他也没心思再与薛剑废话:“派人去跟伯爷知会一声,就说我明日再去他府上迎亲,今天我另有急事。”
“急事?”薛剑下意识想问什么急事,转念一想,自然没有比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夫人更急的事了。
但他没想到的事,薛钰去了修竹斋,竟没找到赵嘉宁的身影。
房间里空无一人,就连宁宁也不知所踪。
赵嘉宁喜欢清静,除了宁宁,谁也不许近身伺候,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底下的人见情形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阖府上下谁都知道,小侯爷对那位夫人看得跟眼珠子似得,如珍如宝,若是她真不见了,恐怕整个府上的人都得陪葬。
有胆子小的,两股已经忍不住打颤。守门的护卫听说后,更是吓瘫了过去。
全府上下如履薄冰,薛钰却只是低垂着眉眼,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玉扳指。
众人都看不清他的神情。
片刻后他竟抬起头,倏尔笑道:“夫人不过是与我玩闹,玩些躲猫儿之类的把戏,天黑前自然会回来,你们一个个的,又是在做什么?”
那一笑正如寒冰乍破、春雪消融,众人不由得有些有些晃神,心神也为之一松。
于是全府的人都陪着薛钰一起等赵嘉宁回来。
一开始,薛钰还算得上气定神闲,甚至又为赵嘉宁捣弄了一些机括,等她回来后送给她哄她开心。
他根本不相信赵嘉宁会真的逃跑。
她亲口说她喜欢他,根本离不开他——既然如此,她怎么会逃跑呢。
但随着时间渐渐地流逝,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开始变得有些挂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一颗心又提了上来。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嘉宁回来的希望,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
一时间,巨大的绝望笼上众人的心头,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正中的那个少年。
薛钰始终坐在正堂前的朱红圈椅上,薄唇紧抿,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直到外面最后一丝天光被黑夜吞噬,他才略微动了一下嘴唇,梦呓似得说了一句:“天黑了。”
“你说天黑前一定会回来……”他忽然发了狠似得,将手中的一个茶盏捏碎,碎片嵌入皮肉,一时间鲜血淋漓,众人都震惊不已,薛钰却像是无知无觉,只是嗓音阴沉得厉害,一抬眼,眸中戾气尽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可是赵嘉宁,你竟然敢骗我!”
第53章
赵嘉宁居然敢从他身边逃离, 这个认知让他愤怒得想要杀人。
他说不清到底哪种感受多一些,是难以置信还是被愚弄之后的愤怒?可为什么心像被挖空了一块,像是有一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五脏六腑都被绞弄得生疼。
赵嘉宁,你真狠啊。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甜言蜜语是假的, 海誓山盟也是假的, 说什么喜欢他、离不开他, 全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与他虚与委蛇是真,佯装乖顺,其实一身反骨是真!
赵嘉宁,你真是好手段,将他玩弄于鼓掌,把他耍得团团转,让他活成了一个笑话!
薛钰想, 她怎么敢这么对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少年抬头看向一旁的薛剑, 眉心深深陷了下去, 那张矜贵睥睨的脸,向来高高在上、一贯是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对所有的人事都漫不在乎, 生平第一次流露出脆弱迷茫的神情,嘴唇微微颤抖, 显露出几分无措——
“赵嘉宁……她不是喜欢我么,她从见我的第一眼起, 就对我百般纠缠,她口口声声说倾慕我……”
“她送我亲手缝制的香囊、有特殊寓意的长明灯、还有那支白牡丹……从没有人敢这样轻薄我, 对我不敬……害我辗转难眠,可是薛剑……明明是她先来招惹的我啊……”
他知道薛剑答不出,可他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薛剑什么时候见到自家主子这副样子,心中生出几分不忍,涩声道:“主子,人都是会变的。”
“可我对她那么好,只要她要,只要我有,我有什么不给她的……她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不好么,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只要她肯陪着我,我会宠她一辈子的……”
他忽然吃吃笑了起来:“她就那么厌恶我,那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宁可放弃安逸富贵的生活,颠沛流离,也要从我身边逃离。”
“好,好得很啊。”
笑着笑着,脸上竟慢慢显出悲怆之意。
可转念又想到:不会的,她从前明明那样喜欢他,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他抬头问薛剑道:“是不是我哪里惹她生气了,我自己却不知道……还是我太操之过急了,世子妃这顶帽子一旦戴上去,她往后就要承担许多,我又不会娶旁的女子,祖母少不得得催她诞育子嗣……”
他一次次地试图为赵嘉宁找借口,显然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接受赵嘉宁已经不爱他了这个事实。
薛钰冷心冷情,像他这种人,极难对人假以颜色,可一旦走出了那一步,那便是不死不休,决不会轻易更改。
他似乎根本理解不了,之前那样炽热浓烈的感情,怎么会说消散就消散呢。
“这些都不是理由,”薛剑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您或许于情爱之事并不精通,可那些与你身份相当的勋贵,多的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之辈,他们对那些貌美女子,大多一见钟情,见一个爱一个,往往得手之后便觉索然无味、弃如敝履了。”
“世人大多以为男子薄情,可凡事都有例外,女子也未必个个忠贞不渝、从一而终……像夫人那般,出身显贵、从小娇生惯养,又生得貌美无匹,我听说……不少勋贵子弟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可见,她并不是个专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