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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娇(114)
作者:沐语欢 阅读记录
“三娘子这次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也要和您决裂,可见是铁了心的要走,郎君若再这么追下去,不光郎君身子吃不消,三娘子也吃不消,以属下看,郎君不若放了三娘子吧——”
“闭嘴!”
苏会眸底赤红一片,滔天的怒意在看到丁若溪的马车的一瞬间,皆数化成了无解的相思。
她答应过他的会嫁给他。
她不能这么背信弃义。
他不允许。
握着马缰的右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被磨出数到深褐色的痕迹来,鲜血横流,他却似毫无所觉,扬起手中马缰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着冲到了最前方。
秦用忙要再劝,再抬眼时便见丁若溪从马车上跳下来,被十几个护卫簇拥着上了停靠在河边的一艘船。
天光正盛,金灿灿的光线映照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映亮了她眸底团着的两团淡青色,她神色憔悴,原本微微~隆~起的腰~腹看起来盈盈不足一握,清减不少,似在路上吃了不少苦楚。
可饶是这样,她都不愿和他在一起。
刚被苏会压下的愤恨一瞬窜至头顶,只恨不得将人压回去好好教训一番。
与此同时,她似是有所感应,忽然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猝然和他在半空相撞,她脸上血色一瞬褪个干净,仿佛惧怕他到了极点,身子不住颤抖,颤声催促船夫:“快,快甩开他们。”
这条河因挨着悬崖峭壁,又直通边陲重镇,于是入口处有许多官兵把守,导致寻常百姓载人的船只极少。而们此次出行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提前通知当地的官员予他们通行。
眼看着守河道的将士虎视眈眈的掏出兵器,如雪的剑刃白花花一片,欲要阻拦他们,秦用忙急声再次劝道:“郎君,此地龙蛇混杂,不是我们的地盘,不可再往前追了。”
苏会却充耳不闻,翻身下马朝河面奔去,汹涌的河水一下子淹没了他腰~际,如一条隐在水底的恶龙,不停掀起巨浪拍打他的胸口,欲将他掀翻在水底。
秦用心惊肉跳,“扑通”一声跳入河里,弯腰死死的抱着苏会的腰:“危险,郎君不能再往前追了!”
苏会被阻拦目眦欲裂,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怒吼:“放手!”
秦用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却抿紧唇死也不放。
与此同时,守河边的将士将他们一众人团团围拢起来,大声质问身份和来处。
像是暂时追不上来了。
巧儿看到此景刚松口气,忽见苏会大力挣脱了秦用,不要命的朝这边游过来。
河水湍急,几次淹没了他的头顶,可他依旧不放弃拼了命的想要追上她们。
岸边的将士不知和守河的人说了什么,要了一艘小船紧跟苏会身后,大声劝他回去。
巧儿看的心惊胆颤,不由回头看向站在窗前死死盯着水中那道身影的丁若溪:“三娘,您快拿个主意,这么下去,大郎君就要追上咱们了,退一步说,他万一出个什么意外.........”
丁若溪在这之前从未想过苏会会对她如此穷追不舍,顿时心乱如麻,眼前一阵阵眩晕。
她忙咬紧牙关,直到嘴里传来血腥味才能用疼痛缓解片刻。
她脚步踉跄的转身去小榻上拿起放在包袱里的弓箭快步走过来。
搭弓,拉弦,一气呵成,对准了朝她越游越近的苏会,“嗖”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射~入他胸膛前的河水里。
苏会不可置信的抬起猩红的眸子,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什么揉碎,痛的无法呼吸,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语气却轻如羽毛含~着无尽的哀伤:“你要杀了我吗?”
丁若溪极快的再次拉弓搭弦,这次映准的是他的胸膛,只见她红唇轻启:“是,你若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下手无情。”
苏会被她眼中的冷意和憎恶刺到,浑身的血液被冻住,堵在胸口下不去,他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她。
她满脸寒霜,眸底除了对他的厌恶外,再无其他。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甚至讨厌到想要杀死他的地步?
明明心痛的吐出口气都艰难,可他还是想要问她一句:“昭昭,你到底爱过我没有?”
若她爱过怎会对他如此无情!
若她爱过怎会对他避之不及!
若她爱过怎会哪怕是死也要逃离他身边!”
听到质问,丁若溪眼眶红的仿若滴血,拉弓的手不住哆嗦,下唇被她用力咬的血肉模糊,她胸口仿若被什么堵着,每呼吸一下都仿佛有恶魔撕扯她的血肉,只听她对他一字一顿道:“从未!”
苏会眸底的希翼一瞬烧成灰烬。
他自嘲的扯了下唇角,在瞄准他的弓箭下继续往前游!
疯了!
真是疯了!
丁若溪被逼的闭上眼,两行清泪霎时从脸颊划过,人摇摇欲坠,似是受到了最为严厉的打击。
巧儿担忧的握着她臂膀:“三娘——”
丁若溪却似充耳不闻,深吸几口气后再睁开眼时,刚才眸底一闪而过的脆弱消失不见,她紧绷着下颌,冷硬的低头再次用弓箭瞄准河水中那道朝她游来的身影,松开剧烈颤抖的手指。
“嗖——”的一声,那箭矢直朝苏会胸口~射去。
河水中那道身影被箭矢射中朝后仰倒。汹涌的波涛霎时淹没了他的头顶,刺目的鲜血从河面底下涌上来,将河水染红一大~片。
“郎君!”紧随其后的秦用,不要命的扑过去,一头扎入水底去寻人。
十几个将士紧跟其后。
弓箭“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丁若溪只觉胸口被什么硬生生撕掉一大~片,鲜血淋漓。
她竟真的杀了他!
杀了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痛,是比剜掉她的心更痛百倍的痛,霎时袭击了她全身,她慢腾腾的捂着胸口疼痛的地方,转身往回走。
“三娘。”巧儿睁着一双大眼惊恐的看着她,似是怕极了。
丁若溪笑了笑想要说自己没事。
他先前欺骗她,囚禁她,她今日统统都还了回去。
从此以后,他们两人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再欠谁。
他们不该为她感到高兴吗?
可唇刚动了动,却“哇”的一声,鲜血从嘴里喷涌出来,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眼前一黑,朝前跌去。
第80章
三年后, 边陲重镇主路尽头的一家客栈,还未过晌午楼上楼下便挤满了人,此间客栈取名“明月楼”, 据说是陈将军在京城里的亲戚所开,老板娘更是生得花容月貌, 闭月羞花, 引的镇子里无数男人青睐,想来一度芳容。
可也因陈将军威名远播,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故而, 无论是镇子上的达官贵人, 还是地痞流氓, 皆不敢前来造次,又因客栈里做的菜式皆是京城里时兴的, 一些京城人士滞留在此暂时不得归京的人, 皆爱来捧场。
只见一楼款待食客的大厅北面, 一袭洗的半旧不新的蓝袍说书先生, 大瞪着眼,用力一拍惊堂木,“且说上次京城里出现了一桩稀罕事——”
引的众食客竞相看去,兴奋的高声叫“好!”
梳着妇人髻的连枝,穿着一身粗使衣服, 步幅匆匆的从大厅绕过后厨,冲屋里那道纤细忙碌的声影催促道:“三娘,粉蒸肉丸子这道菜做好了吗, 前面的客人催着要。”
她口中唤的“三娘”正是丁若溪。
蒸气氤氲的后厨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丁若溪额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从发髻上散落下来的零碎发丝黏在颈子上,面容却恬静美好的彷如画中仕女,闻言她忙抬起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汗,头也不抬的道:“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