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白鹭起【古代探案】(257)
谁料行至半道,途经有名的险道十丈崖,马车坠落崖下。崖高十丈,崖下遍布乱石,车厢破碎,车上的人几乎全部遇难。说“几乎”,是因为现场少了一人的尸体——沐氏带的五岁幼子不见了,也就是梁木匠的儿子,搜寻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幼儿几无生还可能,最后只能做出推论,说被野兽叼去了。
方小杞已把案卷翻到了最末页,问:“定案结论是匪徒劫财害命,凶徒已落网斩首?”
沈星河嘴角冷冷一撇:“刑部的案牍库中,有不少这样的案卷。看似圆满结案,其实暗藏疑点。此案中,虽然车上财物的确被劫掠,但十丈崖极险,在此处绊马,目的必是害命,图财在其次。或者,洗掠财物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目的。”
方小杞眸底惊颤:“你是说,凶徒的目的,是为了杀车上的人?”
第202章 表白失败
沈星河捻着手中柔软的布料,说:“车上有妇人幼子,有车夫婢女,不会有人大费周章针对这些人。只有孙朝栋孙员外郎,负责工程营造的监理要务,虽不是高官,却是重要职位。这种位子,做得油滑能捞满油水,做得严格刻板,会得罪许多人。”
方小杞听得心直往下坠:“你是怀疑,孙员外郎因公务得罪了人,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凶手为了杀他一人,搭上一车人的命?!”
“只是猜测。”沈星河微叹,“当年我第一次看到这份案卷的时候,它已在架子上压了多年,所谓的凶手,早已认罪斩首。”
“所谓的凶手?也就是说,被斩首的人可能不是真正凶手,只是顶罪?”
“亦是猜测,并无实证。”他一边说,一边走神似的,不知何时放过了方小杞的袖子,却开始把玩她腕上的手绳,轻轻扯着,让它绕着那玲珑的腕骨一圈圈地转。方小杞警惕地看着他,担心他突然犯起抢她东西的老毛病。
却见他忽然把他自己的左袖撸上去,露出腕上红色手环,与她的挨在一起,看个没完。
方小杞更加起疑。沈星河在干什么?是想比对一下,更喜欢哪个,就要哪个吗?
她太紧张东西,以至于没留意到,沈星河比对手环时,手掌的边缘有意无意地,与她的轻轻地相挨。
他手上做着这浑水摸鱼的无耻事,脸上表情维持得很正经,说:“这里面的文字虚虚实实,像盘着云雾,牵涉的人却都已化作泥土,无从验证。”
方小杞翻到案卷其中一页,那里记录着几名遇难者的简略生平。她蹙着道:“事隔这么多年,梁木匠突然死在自己亲手雕刻的观音圣像中,四面像的其中一面,是钟馗相。按过往三案的经验,此案应该与玉石劫案也有某种牵扯。可是从目前的资料中,看不出这些人与玉石劫案有过什么交集啊。”
她专注地苦思,突然惊觉什么,低头朝自己手腕看去。沈星河竟趁她走神,摘下了她的手环,戴到了他自己手上!这人果然恶习不改!
她大怒:“你干嘛?还我!”
沈星河已摘下自己的红手环,说:“我们换着戴几天。”
方小杞不乐意:“为什么?”
他垂眸:“此地又黑又冷,每当失明时格外难熬,若有你的手环在畔,便如有人陪我一般……”
方小杞飞快地认输:“好吧。”又补了一句,“你出去后咱们立刻换回来。”
“好。”他低头,把红手环戴到她腕上,调了调活扣长度免得过松,指尖触着她腕侧皮肤,有意无意地多搭了一会儿,甚至摸到了她跳动的脉搏,她也没有抗拒。
想起方小杞刚过来时,也搭过他的脉,沈星河简直藏不住眸中波澜。
他想起了家中书房里藏的那份治疗方案。
他原本在这牢里坐得甚稳,为了方便翻查案卷,甚至想多住几日。此时忽然有些急不可耐,惦念着藏在书房里的那份治疗方案,急着回去在上面打勾。“耳”、“手腕”这两条后面都得打!
他磨磨蹭蹭,总算给方小杞戴好红手环。方小杞把手腕举到眼前,看着一环红艳在腕上晃,忽然意识到两个手环都算得上沈星河的贴身之物,一样具备能挡噩梦的效力。
沈星河心中想的亦是“交换贴身之物”,却比她想得多得多,心思见不得人,闷在胸口狂跳。
方小杞完全想不到,沈星河因着一点小动作,就在心猿意马到天边去。她一手托腮专注想了一会儿,忽问:“你说以前就知道梁木匠,你认识他吗?”
沈星河趁她思索,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手又捞了过去,摆弄着她的手环。
“梁木匠……我没见过这个人,只是听说过。他的擅长雕刻装饰建筑外檐的撑拱木雕,手艺卓绝,工部司曾聘他做皇家园林的木雕活。前些年自己开了一家木工坊,专做木雕佛像,不再接外面的木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