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阑记(389)
云贞听他语音平淡,却似含着无限关怀和感伤,不觉升起一阵惆怅,不知说什么好。
只听孟起笑了一笑,抬眼望着墙壁念道:“亲爱但如明月永,相思长恨碧天遥……,这词里,这两句尤为最好,语浅情深,明白如话,对仗又工整。只是,若依我的心意,只要头一句尽够了——但似月明亲爱永,何须万里寄相思?若是心内喜欢一个人,只愿她一切都好好的,康健平安,一世喜乐,我心足矣!”
云贞听此言大有情意,心内感动,默然无语。
二人静立良久,心绪万千。忽听得里间声响,一人喝道:“不是叫你滚么?还跟着我做什么?还要小爷给你买饭吃,也不问问你配不配吃,不怕撑死你个狗才!”
又有一人陪着笑说:“少爷叫小的往哪去?这许多天,小的连回去道路也不认得了!不若您老人家就把小的收下使唤,小的情愿写文书画押,一辈子服侍少爷,只求爷给口饭吃,别饿死了小的就行。”
前面那人“嘿”了一声,骂道:“你饿不饿死关我甚事!你个狗才,贼出身!还想怎地?啊?你还狗皮膏药,把小爷赖上了?快滚!没听见么?你滚不滚?滚不滚?还不滚,我教你不滚——”
紧接着听得“砰啪、哎呦”一阵乱响,好像一个踢打另一个,孟起和云贞忙走入来看,见一个闲汉从楼梯口处叽里骨碌滚到下面去了,踢人的那个愤愤地骂了两句,又啐了一口,转过身来,正与他二人打个照面,俱各惊喜。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139章 (上)
【恃风流少年弄箫管】
那人转过身来, 惊喜叫道:“姐姐!李大哥!你们怎么在这儿?”原来却是窦宪。
云贞和孟起一齐问:“怎么是你,你这是从哪儿来的?”窦宪笑道:“唉!说起来话长,我从南边才回来,正要去濠州找灵儿呢。”
原来窦宪那时在长山镇辞了云贞, 就往茅山去了。到玉虚观见到舅父周通序, 递上了太公家书。本来要在山上玩几天, 不巧赶上周通序和褚双两个要去闽地访友。窦宪寻思道:“师父和灵儿得在濠州待一阵子, 我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不如跟着舅舅往南逛逛去!”就与周通序说了,通序应允, 于是一道走了。
这窦连生是放任不羁的性子, 跟着两个悠游自在的道士,三人算是对了脾性, 一路游山玩水,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不觉过了将近一月光景。窦宪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与舅舅告辞回返。当地朋友送了些龙眼干和白茶,周通序让他给太公带上。吩咐道:“回去说我都好着, 请老人家不用挂心。我就不写信了。”
俗话说路远无轻载, 窦宪本来只背了个缠袋, 装几样随身物件,一个人走的步履轻快,如今带上这些,裹了一个大包袱。水上行船还不碍, 陆上走就觉得累赘, 因此走的慢了。今日也赶到淮扬码头, 在武陵居客店住下,上楼吃饭, 遇见了云贞和孟起。
三人相见格外欢喜。云贞也把在庐州陪伴姑母的事情告诉了,说:“表哥送我回应天,要不咱们一路走吧。”孟起也道:“方才已经雇下船,船上宽绰,一起走,等到了濠州把你放下。”
窦宪喜道:“那敢是好了,我正愁路上没个伴儿呢,回来一路就我自己,真闷坏我了!”
云贞问:“你和灵儿什么时候回应天?”转对孟起道:“要是他们就回,我也跟连生去濠州吧,与他俩结伴走。表哥就好回去了。”
孟起笑道:“那怎么成!我一定送你到了家才放心。你要想跟他们一块走,咱们就到濠州停一两日,等等他们也行。”
窦宪摆手道:“那就不用了,我还不知啥时候回,恐怕耽误大哥的路程。我就到濠州下船,哥送姐姐先回,咱们到了应天再会。”
坐下喝茶说话,窦宪叫了客饭来吃了。云贞问:“方才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同他厮闹?”
窦宪道:“管他的!是一个闲皮,道儿上我雇他扛东西来着,上船用不着了,就打发他走了。”停了一会儿,又悻悻地说:“这个贼囚!那天过了江,没找到合适的脚子,走贪晚了,在乡里客栈歇了一晚,不想竟然有贼!这厮半夜悄悄儿地来,把我一双鞋顺走了,亏得我睡的轻,逮个正着!要送官,小子一劲儿求饶……我看他可怜,再说我赶路,经官动府的也嫌烦,就让他给我扛行李,跟着走了四五天。今儿到这里了,叫他走,这厮还不想走了!只要跟着我,姐姐说,我要他个咸腊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