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何鹿来说，是这样，或者也可称之为，害怕。

她不安地握着手机，有点后悔上车前没拍个车牌号发给闺蜜。同时打开了导航软件，想看离民宿还要多久，位于哪里。

好死不死，手指因紧张而发抖，搜索出导航路线后误点了“导航”。

于是，安静的移动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高德地图开始导航，一百五十米后右转然后右转。”

女人回头看她。

何鹿：“……”

立马关掉导航。

司机咳嗽一声，透过车内镜看了后面一眼，干干地说：“我没绕路哈，出了这条街右转就到了。”

“……”

何鹿臊得脸有点发红，尴尬地不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担心司机拐进僻静小道，可能意图不轨？

那还是让他以为自己被怀疑刻意绕路多收钱吧。

何鹿不敢看前面，怕万一司机又看车内镜两人目光对上，视线左右游走，不小心撞上旁边女人望过来的目光，她的面容蒙在一层透进的淡黄光圈后，眼睛清澈有光，就那么不含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何鹿目光定住。

两人对视五秒后，女人抿抿唇，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何鹿脸开始烧起来，总觉得被那样的目光看着，所有内心戏无所遁形。

民宿很快就到，女人付了钱，下车拉着车门，等何鹿下了车再合上。

“谢谢，”何鹿抓了抓坐车被风吹得稍有点乱的头发，没话找话，“好巧啊你也住这家。”

女人比何鹿高上一截，在客栈外幽幽的暖光下，微垂着眼，又用车里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啊，下次还是别和陌生人坐车了。”

*

今天又是赶飞机，又是逛美食街，还有惊手机刷地给何鹿转一千吼道：“这次你听我的！”

就此，壕无人性的行为让方云在整个年级一炮而红。

何鹿想起往事，笑笑收起手机，没回复。

来到一楼，民宿所说24小时营业果然不假，一楼公共区比想象中凌晨三点的模样还要热闹，一半大桌小桌都坐了人，或交谈或玩游戏。

何鹿看着大厅年轻的男男女女，想着民宿房间隔音做得真好，她在二楼一点儿没听见楼下的声响。

热闹归热闹，不属于她。

就好像，在凌晨三点这一带有某种暧昧色彩的时刻，她来到了聚集不少同龄人的一楼，也只是——

“一杯可乐，不要冰块，谢谢。”

说完，她倚着吧台，看向大厅。虽然不融入，可还是好奇的，在一片年轻人中，她的目光准确地扫到了几个小时前曾一同打车的女人。

何鹿的瞳孔微微放大。

女人和傍晚白T牛仔裤的素净模样完全不同。

她和几个男女坐在一张大长桌边上，化了淡妆，眯着眼笑时光线折住含珠光的眼影。

白T牛仔裤没了，昏淡的厅内光下，看不清她身上的长裙是灰色还是棕色，但能感受到细腻柔软的质地，却不松塌，舒服又温柔地包裹着她，露出精致的锁骨，颈窝凹下圆滑的光润弧线。修长的颈间没有项链，简单清爽。

只有左手腕戴一只玫红女士表。

这人皮肤多白啊，敢戴玫红色。

何鹿在心里惊叹。

女人在几人中间没怎么开口，只是不时将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手腕的表在暗光下反光，她喝一口酒，淡淡笑着。

“您的可乐好了。”

“谢谢。”

何鹿转身接了杯子，低头喝了小口凉沁的可乐，盯着干净的吧台，在想要不要上去和她打个招呼。

怎么说算帮一大忙的人，该打个招呼。

可她身边那么多人……

而且——

“你啊，下次还是别和陌生人坐车了。”

她说这话，不知道是不是表达后悔和她同车的意思。打招呼会不会惹人烦？

正纠结着，一抬头，吧台放置酒的柜子后光洁镜面透出身后女人的脸，刚才直直愣愣看了半天的面容，突兀地出现在镜中。

“嚯——！”

何鹿猛地吓一跳，下意识后退。

“嘶——”

踩着人脚了。

何鹿倏地转身，头也没好意思抬，捧着可乐垂头，倒豆子似的语速飞快：“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小心看见你在纠结要不要再上去跟你打个招呼说谢谢白天——”

“白天？”

“对啊我——”

“你是？”

何鹿：“……”

这就，忘了？？？

第五章

旁边有人来吧台，大厅支起的小窗飘进一些微风，把何鹿吹得清醒了点。

被忘了，反而使紧张稍稍缓解，她说话也顺了：“下午钱包被偷的——”

话没说完，女人忽然倾身，看着何鹿眼睛微微眯起，近到何鹿能在里面看见自己，也能看见自己因惊讶还是无措而睁圆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