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刺绣学的如何？怎么手上都是伤。”夫人开口关怀地问。

“女儿愚昧，不懂女红，学了半个时辰，绣帕被我的血污染了。”清凝的声音和她带入的冷气一样，清冷、平静。

“你马上要嫁人了！”男人重拍木桌，将看痴了的谢愚惊回。

“既然清凝不愿，老爷也不便强迫她。”夫人劝道，“婚期在即，清凝即为人妻，老爷可知道一俗话，这嫁出去的女人，是泼出去的水。”

“你去吧。”男人挥了挥手，江清凝颔首便准备离开。

夫人忙唤住她:“唉，这丫头你领到房里去，她原先是谌家的丫鬟。”

少女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谢愚转头看她，只接触到少女冷冷地撇过来、又极快转离的视线。

但是看清了，那是个极美的人啊。

“嗯。”江清凝应了声，谢愚便跟上她的步伐，离开了满是腻人熏香的屋子。

谢愚想明白了，道士师傅有事儿，不便管她，就寻个富贵人家收她做丫鬟。好歹富贵人家的丫鬟吃、穿、住都不用愁，偶尔还能和主人去出游玩儿什么的。

比记忆里差点饿死的时候好太多，那个女人甚至要割自己的肉喂给她。

正在喂鱼的谢愚抖了个机灵，远远看到一个绿衣服的人跑过来，是和谢愚一同服侍江家嫡女江清凝的丫鬟小菊。

小菊在池塘边上朝她招手，兴奋地说:“愚儿啊！大事不好啦！小姐被退婚了！”

“退婚？”

谢愚被带到江小姐的屋子，小菊独自照顾江小姐一年，终于有伴儿了，和谢愚特别自来熟，和谢愚分享了很多江小姐的事情。

江清凝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和表哥付落折定下亲事，两人相伴长大，终于要在明年年初完婚。

“小姐今年才满十五，那付落折已经十八了，据说还偷偷和迎春阁的花魁私定终身！”小菊气愤地说，“他还要和小姐成亲！渣男！”

而今，男方主动退婚，小菊还是很气愤，念叨着，“小姐应该主动退的嘛，这样传出去，我们京城第一美貌的小姐居然被退婚了！好气啊！”

“你冷静，付落折还没走。”捂住小菊一路上没停下来的嘴，谢愚从墙角探出头。

庭院中枯黄的树叶铺了一地，江清凝与白衣男子对饮，那人举起酒杯，“我要离开京都，一人闯荡江湖，抱歉了，表妹。”

“好。”江清凝没什么表情，喝下付落折赠与她的离别礼，她最喜欢的桃花酒。

白衣男子又说了一些家常，江清凝给自己续上酒，偶尔回应个“嗯”。付落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江清凝似乎喝醉了，脸颊红彤彤的，趴在桌上，举起空酒杯给自己喂空气。

“呜呜呜小姐太可怜了。”小菊在一旁蹲着哭嚎一会，便没了动静。

天色渐暗，谢愚去屋里拿了两件衣物给这对主仆盖上。看到一反常态，已经喝晕过去的江清凝，谢愚想:喝一壶桃花酒也能喝醉吗？

又过了两个时辰，谢愚去厨房领了晚膳回来，将小菊叫醒，一齐看着江清凝无从下手。

“先把小姐抬回房里。”

“小姐身上好烫。”

谢愚与小菊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安与无措。

“谢愚你照顾好小姐，我溜到府外去请郎中！”小菊带上一袋银子就出去了。

☆、可怜小姐

郎中抚摸着茂盛的白胡须，手指离开江清凝的手腕，缓慢地描述病情:

“江小姐并不是由于感染风寒引起的发热，这桃花酒里参合了胡人的野药，它的解药非常难得。现在只能先用药助她抑阳补阴，剩下的就看江小姐自己的造化了。”

熬好汤药后，谢愚给江清凝喂下，又过了几个时辰，江清凝没有再冒汗发热，皱着眉头睡过去了。

“先去休息，明天还要应对那些人。”小菊对谢愚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小姐。”

“好……”谢愚将门合上，端走冷掉的、未动一勺的晚膳。

第二天，江夫人领着郎中来到江清凝的房里，那郎中的诊断却是:“夫人，江小姐昨夜受了凉，而今烧降下来，还昏迷的原因可能是寒气还未退散，再开些退寒的药即可。”

“没什么大问题吗？”江夫人似怜爱地将江清凝额头的发色抚到一旁，又站起来对小菊说，“你俩照顾小姐不周，原本是要受罚的。”

谢愚看到小菊捏紧了衣袖，深深低着头掩住狰狞地的情，便代她作答:“小姐遭遇大变故，我们非常担心，等小姐醒了，我们自然会去领罚。”

“那便等她醒了罢。”江夫人拂袖离开。

庭院中的一众仆从随她散去，谢愚轻声问道:“是她下的毒吗？还是付落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