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十年前,她绝无如此坚定的信念和一往无前,剑出无我的气势。
乐小义这番话说完,姬千城良久没有吭声。
不知是被乐小义口中哪一句话触动,他好像陷入一场良久的沉思,目之所及,是年少与曾经。
姬千城不说话,乐小义也不再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充斥整座宫殿。
姬千城再抬头时,两鬓苍老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重量。
“你是不是还有问题想问我?”姬千城说。
乐小义一怔,姬千城太平静了。
平静到,好像对乐小义所说的一切都早有预料,他不仅料到乐小义会说什么,甚至也猜到乐小义今日单独前来,是有话要对他说。
乐小义回神,再次顺了一口气,既然姬千城都主动提起,她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小义想问伯父,这十年,伯父可有过后悔?”乐小义目若刀锋。
姬千城沉吟着,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悔。”
在乐小义问他之前,早就有了答案。
他所思考的,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年。
从他回到玄天宫,就坐在这里思考,所得,所失,与未来的所有可能。
可他却像陷入穷途的困兽,看似强大,却孑然一身,在危机四伏的玄天宫,他能做的,只有如此了。
乐小义蹙起眉:“伯父为什么要这样做?”
姬千城不答反问:“你知道,什么是诅咒血脉吗?”
乐小义被姬千城这句话问住了。
姬千城没有等她回答就兀自说下去:“诅咒之血,源自上古传承,获得血脉中强大力量的同时,不论多高的修为,最终都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
“神凰一脉,自涅槃中获永生,却注定求而不得,所爱隔山海,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今日你所说的一切,你可以为之付出所有的感情,未来都会成为她的枷锁。”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们大可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反驳我说的话。”
“可那是你们的未来和人生,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乐小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等她再见殿外的天空时,她已经在一汪寒潭边站了很久。
她带着蓬勃的信心来,想着纵然不能说服姬千城,也一定要好好传达她的决心。
她的确做到了,可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纠缠在她心上,让她不敢仔细回想姬千城的那番话。
第372章
姬千城到最后也没回答乐小义的问题, 或许他回答了,但现在,乐小义还不能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他的初衷。
玄天宫地处极北之地, 终日寒凉, 哪怕眼下夏初时节, 玄天宫里依然弥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气。
月上中天, 寒气渐重, 若非习武之人,到了这个时候,得再披一件厚些的衣裳才行。
姬玉泫找到她时, 她还在寒潭边盯着潭水出神。
“小义。”姬玉泫的声音将乐小义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她回过头, 想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嘴角细微的弧度因为一瞬间的低落而凝固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就像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乐小义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上前两步, 去牵姬玉泫的手,试图说两句什么补救, 可她还没开口,就被姬玉泫打断了:“姬千城是不是和你说了神凰血脉的秘辛?”
乐小义张口结舌,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就被姬玉泫一语捅穿了心里烦乱的想法。
“嗯。”她没办法在姬玉泫面前隐藏什么, 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
乐小义以为姬玉泫会生气,因为她的犹疑和迷茫,姬玉泫可以甩她脸色, 还可能好几天都不理她。
但出乎乐小义意料的是,姬玉泫没有拂袖而走,反而在一声无奈的叹息后,温和地笑了。
她伸手捏住乐小义的耳垂,问她:“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我……”
乐小义刚说了一个字,又被姬玉泫打断了:“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吗?”
乐小义一懵:“什么?”
“南宫府。”姬玉泫给她提醒。
乐小义想起来了,她怎么可能会忘。
“我记得。”
姬玉泫:“那你重复一遍,错一个字你自己看着办。”
乐小义喉头动了动,将自己那日信誓旦旦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我不想做你的下属,也不想做你的姐妹,更不想当个毫无心智的傀儡。”
言及此处,她话音稍顿,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后续的一句说完:“我的目标就是你,我要你的人,你的心,以及你的一切。”
乐小义耳朵有点红,明明是自己亲口说过的话,再次重复,竟然有种恬不知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