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有红尘(114)
谢一尘的话打断她漫无边际的思索:“你们都说什么呢?我也听听。”
“说你和小姜儿天生一对,什么时候生孩子好。”谢女士故意加重声音给谢一尘听听,宁珏偷偷摇头,示意这是谢女士临时起意。
但这话着实地让在场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孩子?到时候再说嘛……”谢一尘说,紧挨她姨妈坐下了。
谢女士假意掐她一下:“不赶紧趁着你们两个年轻,身体都好的时候养孩子,年纪大些生孩子要受罪的!”
她自己没有孩子,对孩子这件事倒是执着,似乎有些弥补遗憾的意思。
“那也到时候再说,”谢一尘要荡过这话题,转到宁珏身上,“姨妈肯定是在问你当初为什么走。”
谢女士被晚辈撞破心思,有些讪讪的羞赧:“什么……我就是问两句,你是我肚子的蛔虫!”
谢一尘:“哦,您又要说人家看上姜望了?”
谢女士:“你腿好得不错了呀!”
宁珏暗笑。
谢一尘:“姨妈是觉得我比不上宁珏?要是宁珏喜欢,一定能把我丈夫勾去了?”
谢女士:“人家宁珏是有什么就明明白白地争取的人,不像你,闷葫芦一个!”
谢一尘:“那好啊,反正我和宁珏感情更好的,要是姜望这么轻易地给人勾去了,那宁珏喜欢,她就拿去,我再找别的。”
谢女士:“又胡说,小姜儿不是这样人。”
宁珏听见“感情更好”,总感觉谢一尘在虚晃一枪打算随时站起来摊牌,急忙笑着说:“越说越奇怪了。”
谢女士这才从谢一尘的牙尖嘴利里缓过神来,也不知道谢一尘今天怎么忽然就口齿清晰地和她辩论这些,她一个头两个大,看谢一尘胡闹比别人胡闹更难解决,已经是结了婚的大人,训斥起来不能像从前一样。
“你快管管她,她结了婚,就不把我这个姨妈放在眼里了!”谢女士对宁珏开玩笑,谢一尘盈盈地笑,宁珏告饶:“饶过我吧,再取笑我,我可回家去了。”
“别呀,吃了饭再回家去吧,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家人坐一起多热闹。”谢女士说。
谢女士到底是正在变老,喜欢起了热闹,宁珏听见说“一家人”,羞愧和喜悦掺杂着,只想赶紧溜走。
晌午吃了饭宁珏推说下午上班就走了,姜望和谢一尘扮演着模范夫妇。
这两人已经习惯扮演了,挽着手臂,旁若无人地拥抱,默契地递东西——谁看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冷暖自知,谢一尘感到自己像是在姨妈面前表演——小时候姨妈教她跳舞时,那严厉的眼神就让她记忆深刻。
现在,姨妈温柔的眼神也把她逼得像随时踮起脚尖在刀尖上滚似的。
谢女士还好,是体面人,不会如谢一尘所听说别人家的家长那般:
有家长来和小夫妻住在一起,偷听别人是否做那事,或者动静大了第二天就要责问,或者哪□□服在椅子上堆久了没有洗要被说……
谢女士仪态得体端庄,早睡早起,白天关切两个人,没有问责,就是姜望上班回来晚了身上有酒气,她也不说什么,谢一尘偶尔也出去,她自己在家里尝试着做家务,却也不乱动别人东西。
别人听说了就羡慕得要死,这样的婆婆,这样的丈母娘,怎么看都完美无缺。
最不完美的是,本来说住七天,因为来得早,要住下的日子自然延长了,归程未定——谢一尘和姜望已经扮演了半个月的模范夫妻。
又过了小半个月,姜望终于按捺不住:“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去找罗宾了,平时上班又忙……”
谢一尘体谅他,放他出去,搪塞说临时的公差推脱不掉,需要去个几天。
然而自己的处境也不见得多好。
她大多时候居家工作,偶尔出门,但是生活轨迹集中在商业中心,文化中心,和宁珏没有交叉……晚上也不能夜不归宿,就是她能编造借口,却也不忍心把姨妈一个放在家里。
没有见面,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宁珏
那边的出租屋电话时常占线,自己这边,姨妈时常在家——恍惚间自己简直是在守寡,哪怕宁珏逃跑了她也不知道!
宁珏自觉是个金屋小情人,从来不给谢一尘添麻烦。
趁着这段时间参加了考试,证书前段时间才发下来。
刚辞掉家政公司的工作,收到四五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因为是工作上的事,占据电话自然理直气壮,她靠在墙边打电话,记下面试时间地点,一个皮质柔软的商务笔记本就把后面的秃头镇住了。宁珏翻出本子前面的邮政编码,翻出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电话页,简直像是亮出宝刀,把秃头男人吓唬住,悻悻然地走了——现在没人排队用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