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293)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小朋友听到沈同的话,果断摇头:“阿姨没有姐姐好听。”
沈同宜说:“可是我的年纪比你妈妈还大呀。”
小朋友惊呆:“姐姐你几岁?”
“嗯——”沈同宜拖着声故意卖关子,看到小朋友嘴巴几乎要张成一个“O”时,忍不住笑出一声,眼睛里的光芒和她一样亮,“40岁了。”
徐苏瑜叠着腿微动,外面有一树雪被大风吹落了。
“哇!”小朋友惊喜地伸出手说:“我4岁!”
沈同宜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真巧。你几月生日?”
小朋友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失落地说:“忘记了。”
沈同宜摸着小朋友的头安慰:“没关系啊,你告诉阿姨季节也可以。看到那边的四季玩偶了吗,阿姨想把你出生的季节送给你。”
小朋友顿时喜上眉梢:“秋天!”
沈同宜笑着说:“我是春天,很好的一个日子。”
小朋友问:“什么日子?”
沈同宜起身,牵着她往摆放玩偶的地方走:“情人节。”
徐苏瑜托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水撞着杯子溅出来,洒了她满手。
“苏苏,我的生日为什么是情人节呀?”
“情人节不好吗?所有人都能记得你的生日。”
“不好。”
“为什么?”
“过几年,你们都有喜欢的人了,谁还会帮我过生日。”
“你们要约会。”
“我不会。”
徐苏瑜和沈同宜说出“我不会”三个字的时候,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2月14都留给她。
只是她那时候才13岁,还不知道想把和一辈子有关的时间留给同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等明白了,只有机会给她三个情人节,以朋友的名义,之后再没有人能让她在那一天一手蛋糕一手鲜花,紧张又激动地等在路边。
林冬年……她应该是35岁,生在夏天才对……
水一滴一滴从指缝里滴落。
徐苏瑜动作迟缓地转回来,视线在被打散的红茶饼干上停留着。她的脑子很空,又好像只是被一些杂乱荒唐的思绪填得太满,无法整理而已。
不远处,拿到玩偶的小朋友高兴得手舞足蹈。
沈同宜怕她吵到人,连忙弯腰在她面前“嘘”了一声,说:“‘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你穿汉服这么漂亮,阿姨教你一个汉服礼仪好不好?”
徐苏瑜贴在茶杯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喉咙干涩发紧,想起初中的沈同宜。
“苏苏,穿汉服不能这么行礼,你过来,我教你。”
小朋友欢天喜地地说:“嗯嗯!”
林冬年直起身体,边示范边讲解,她柔和优雅的声音和初中那个沈同宜的,猝不及防在徐苏瑜耳边重合。
“我们先要双手握拳,右拳置于左拳之上,放在腹部中央,然后两膝微微弯曲,低眉颔首,微微伏身,对,现在慢慢起身。”
“苏苏,你单独做一遍。”
“哈哈哈,苏苏你太生硬了。”
“还是不行,你这样子是害羞,不是含蓄。”
“我再教你一遍啊。”
“苏苏,你的眼神不要乱晃,看着我做。”
提起古代礼仪,脸上总带着愁容的沈同宜那天罕见的一直在笑,而且笑得和夏阳一样灿烂明亮。
因为太过耀眼,徐苏瑜就只记得她的笑和做那些动作时的端庄典雅,忘了怀疑她在沈玉山和姜玮的重压之下,可能并不是真正想学这些。
但她还是学得很好。
徐苏瑜看着林冬年的动作,脑子里反复出现过的“相似”变成了“一模一样”,从眉目之间的神态到颔首的幅度,伏身的速度,完全一样。
世上真的会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处处一样?
徐苏瑜被脑中杂乱的思绪捆缚着,荒唐地想,人的贪欲掩饰得再好,也经不住反复诱惑。
于是茶杯被放在桌上,椅子摩擦地面。
“林冬年。”露露急匆匆过来说:“帮我个忙。”
两人悄声说了几句,快步离开。
徐苏瑜刚踏出去的步子顿在桌边,目之所及只剩争满心欢喜往过走的小朋友。
“你好。”徐苏瑜说。
小朋友抬头:“阿姨好。”
“阿姨很喜欢你,可不可以请你吃一碟饼干?”
“真的吗?”
“真的。”徐苏瑜从包里拿出一百钱,递到她面前说:“但是要你自己去点,记着,一定要是红茶味儿的,小饼干。”
小朋友疑惑:“这个味道的好吃吗?”
徐苏瑜说:“很好吃。”
小朋友心无城府:“那我去点,一会儿我们一起吃。”
徐苏瑜说:“好。”
徐苏瑜坐回来等着。
很快,小朋友拿着找零的钱坐到徐苏瑜对面说:“阿姨,这里没有红茶味儿的小饼干,我点了别的可以吗?”
徐苏瑜的思绪有刹定格,紧接着,一个猜测清晰地出现在她脑子里:过一会儿,服务员送过来的餐食一定没有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即使去点餐的是一个需要特别照顾的小朋友。
“阿姨,可以吗?”小朋友等不到徐苏瑜的回答,跪在椅子上问。
徐苏瑜紧握着手,声音微微发颤:“可以。”
小朋友高兴地坐回去,触不到地面的双腿在桌下晃了又晃,果然只等到一碟没有任何摆盘的甜点。
那个瞬间,徐苏瑜脑中只是很轻的嗡了一声,母亲把她从墓地带回去后说的话一句句响在耳边。
“徐苏瑜,你每天这么不吃不喝,还怎么考大学,怎么当外交官,怎么完成和她的约定?”
“妈知道你难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往前看。”
“前面什么都不会有了。”
“怎么不会有?她妹妹需要你保护,她存在的痕迹需要你记住,她想考却没考的学校也需要你帮她去看一看。”
“徐苏瑜,前面还有很多东西在等着你。”
“只有她不会等着我是不是?”
“……她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
“有另一个世界吗?”
“你信有,就一定有。”
“妈,我不想考外交学了,我想读心理。”
“为了她?”
“嗯,我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什么哪一秒喜欢过我。”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确定她也喜欢我,我以后才敢大大方方地喜欢她。”
“喜欢她之前,还要经过她的同意。”
“妈,我想和她说一声,我喜欢她。”
“你说了,我信,另一个世界就会存在,我想亲口说给她听。”
徐苏瑜把电脑装进包里,电源线一段段仔细折好放在旁边,起身往收银台走。
经过新书展示区,她看了眼那本还没有被翻阅过的小说,想起很多年前,和母亲说过的最笃定的两个字。
“我信。”
信得太久却没有成真,以至于她差点忘了这种虚妄的可能。
是可能就应该去问一问。
“您好,结账吗?”已经回来的露露热情道。
徐苏瑜说:“不结,我没有买东西。”
露露微笑:“好的。”
对话结束,露露准备去忙,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露露笑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徐苏瑜朝林冬年刚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你刚才找帮忙的人,她是谁?”
露露一愣:“您说林冬年啊,一个挺不容易的姐姐。您找她?”
徐苏瑜:“嗯,我想找她问一个问题。”
“那得明天喽,她前阵子生病了,身体还没完全好,老板只准她上班到五点。她刚才帮我清点完书,已经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