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290)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这个时间是露露告诉她的。
徐苏瑜说:“这里的氛围很轻松,适合你。”
沈同宜听出徐苏瑜话里的熟稔,下意识问:“你经常来这里?”
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那个人的目光聚集了一点。
沈同宜慢半拍反应过来,冷静地补充:“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呀”放在句末,怎么说都会有一点娇俏感,和林冬年带着距离感和孤傲感的清冷外表很不相称。
这种反差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
徐苏瑜也后退两步,斜斜靠着另一侧的书架说:“今天第一次来,直观感受。”
原来是这样。
沈同宜又问:“今天不上班?”
徐苏瑜说:“嗯。”
“那为什么不在家休息,听你的声音有点哑。”沈同宜看了眼徐苏瑜的喉咙说。
徐苏瑜本能抬手摸了一下,说:“在给我女儿装书房,家里太吵了,我出来躲躲清净。”
徐苏瑜做心理医生十几年,自认为已经把“温和”两个字刻在了声带上,她发火只有助理听到她和霍静争吵,贸然进去她办公室那一次。
刚才绝对没有。
但她清清楚楚看到林冬年在听到她的话时,眼波有了很大的起伏。
医院和房门口两次看到她也是。
她对林冬年的影响似乎很大,林冬年对她的反应也怪异非常。
为什么?
徐苏瑜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毫无头绪,她心里莫名烦躁,但因为有日积月累的工作情绪衬底,她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徐苏瑜直起身体说:“你忙,我去找本书。”
沈同宜不语,放空的视线定定看着徐苏瑜。
她自己在背后承认苏苏有家庭和苏苏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差太多了,她甫一听到“女儿”两个字,就被击打得头晕目眩,一直到徐苏瑜走到书架拐弯,她才匆匆往前追了两步。
追上说什么呢?
说多错多。
沈同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想去捡刚才掉了的书。
看到地上空无一物,沈同宜快速抬头,一只手穿过时间从她眼前滑过,把她够不着的书拿下来说:“沈同宜,以后再有够不着的书记得叫我。”
“为什么?”
手的主人用它蹭了蹭鼻子,耳根隐隐有些泛红。
“你垫脚的样子太可爱了,不想让别人看见。”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看见?”
“……你是我同桌。”
她们以前只是同桌而已;现在她很高,不用叫谁帮忙就能试着够一够最上面的书。
以前,现在,冥冥之中的变与不变其实就是她想要的那个明确答案。
昨天那句“为了一个朋友”出现得太突然,她反应不过来才会那种梦,以后不会了。
沈同宜湿润的眼睛笑看着那本没有对齐的书,踮起脚,抬起手,把它一点点推回了原位。
从这一刻起,她们都将回到原位。
第141章 番外
徐苏瑜体质偏寒, 一到例假期就会剧烈腹痛,伴随着持续性的头痛和腰酸。
她的身体平时有助理仔细照料,问题不大。
昨天是最难熬的第二天, 她在开了窗的阳台一坐半宿, 还喝醉了酒,今天上午陪齐旸的那四个小时已经把她精力耗尽了, 如果不是合作的杂志马上到交稿期,今天别说是装修书房, 就是拆了重盖, 她也需要在家里卧床休息。
徐苏瑜扶了一下书架,余光看到有人影一晃而过。
她顺着看过去。
林冬年费力地把一摞新书抱起来, 放在了新书展示区, 看着像是小说,林冬年低头看到上面的文字时愣了很明显一下, 手指抖着抚在上面。
徐苏瑜静静地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伸手从书架拿出要用的书往阅读区走。
阅读区太过安静,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 徐苏瑜小腹的疼痛就变得越发明显。
第三次因为实在难以忍受,在临近年关的寒冬里滚了几滴冷汗在桌沿时, 和她面对着,坐在另一张桌前的男人抬头看过来。
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 似乎是嫌徐苏瑜影响了他的工作状态。
可徐苏瑜非常肯定, 从找完书坐下,她别说是发出什么噪音, 就连坐姿都几乎没有变化。
很明显,她今天遇到了那种人不行, 却嫌路不平的东西。
徐苏瑜不喜欢惹事,但从不怕事,她将身体往后一靠,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留在桌上。
“笃,笃……”
徐苏瑜食指不轻不重地点着桌面。她的脸色虽然因为强烈的不适很显苍白,额角还有汗,不具任何一点攻击性,但她的眼神不躲不闪,笔直地看过去时,男人莫名觉得心虚。
男人暗骂了句什么,拿起东西换去别的地方。
徐苏瑜依旧靠着,小腹里忽然加重的痉挛让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汗顺着额角滚下来,在下巴里晃了晃,掉在腿上。
徐苏瑜起身,拿着手机往出走。
公共场合,她就算能忍住疼痛不发出声音,也会因为异样的状态吸引很多好奇目光。
从这点出发,她确实影响到别人了。
经过新书陈列区,徐苏瑜余光瞥见两个被特意放大的字:重生。
她的步子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现在的小说都爱写重生,为了圆梦,为了圆满,可离开的人,有谁能真的回来。
这种小说也就偏偏林冬年那种人。
她是哪种人?
徐苏瑜想起林冬年看着这张封面时的神色,像是在,感激?
那她应该是个纯粹到不切实际的人,连这种故事都信。
外面朔风凛冽,徐苏瑜走到远离阅读区的另一边站了会儿,体力不支地侧身靠在玻璃墙上。
“啊,这姿势就更帅了。”露露从收银台后探出半个身体感叹道。
归架结束,正在学习收银的沈同宜问:“什么更帅了?”
露露直接走到沈同宜身后,两手兜着她的头,强行转了个方向说:“往外面看。”
沈同宜想起妹妹以前想让自己马上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也会这么做,轻轻笑了一声说:“看外面哪儿呢?”
露露:“角角。”
沈同宜顺着看过去,脸上带着宠爱和纵容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她和徐苏瑜还在一起读书的时候,经常听到班里班外的女生议论徐苏瑜,说留着齐耳短发的她看起来很酷,经常跑来找她帮忙,什么拧瓶盖,搬书桌,她又不是她们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帮她们做这些?
她为此吃过不少醋,但从不表现出来。
因为在苏苏的印象里,她就算不知书达理,也很讲道理,不能做这种小气的事,而且女孩子才真正懂女孩子的不易,本来就更应该偏爱彼此,苏苏帮她们没什么问题,反正冲突的时候,苏苏永远都会先看向她,先帮她解决麻烦。
而她,只需要在苏苏第二眼看向别人的时候,确定那里面没有喜欢就行了。
后来,徐苏瑜随父母出国,山高水远,沈同宜没办法继续做她第一眼会看到的人,也没办法确认她对“第二眼”的态度,心里慌慌张张的,忍不住在梦里变成一个很不讲道理的人,连风景都不许她看,只能看她。
她还以为徐苏瑜只要不乱看,就会有看透自己的那一天,却忘了,她就算背着身,别人也会想方设法去看她。
这世上的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各的美,没有哪一个像她这样西装裤配运动鞋,脑后的长发明明用钻石夹夹着,应该整整齐齐才显得端庄,她却偏偏像是没照镜子一样,随手折了几次就塞进夹子里面,风一吹,碎发争先恐后去抚摸她的眉眼和侧脸。她心平气和地偏了偏头,耳坠同样彰显精致的同时还和少时一样,只是侧着身体随意往墙边一靠就酷酷的,看起来很有力量和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