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282)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徐苏瑜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抱着东西往后走。
初一第一次考试之后,她就和沈同宜说好了,以后每次都要考第一第二,这样才能规避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一直坐在一起。
她先开的口,也是她食的言。
她明明知道班里有一大半的男生都想和沈同宜坐同桌,其中不伐脸皮厚的,真要是考她前头去,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沈同宜旁边的位置抢走,可她还是让全班的人都考到了她前面。
不对啊,全班的男生都进来了,沈同宜旁边的位置怎么还空着???
徐苏瑜站在第三排的过道里,忘了动作。
班主任敲敲黑板提醒:“徐苏瑜,赶紧选位置,我们还要上课。”
徐苏瑜如梦初醒,抱紧怀里的书往后走。
经过第五排,她的步子微微一顿,继续走。
她明知故犯这么恶劣,沈同宜肯定生气了,不然不会从她进来就一直不抬头看她。
徐苏瑜心里有点难受,默不作声地往后走。
马上要到第六排,耳边忽然传来沈同宜的声音:“苏苏,你不和我坐了吗?”
声音有点颤,像是很不可思议。
徐苏瑜一愣,迅速扭头。
沈同宜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慌,视线拉远看到另一个空位在和自己对角的地方,眼眶都红了:“苏苏,你想坐那儿?”
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徐苏瑜,你可得想好啊,沈同宜一进来就把旁边的凳子塞到桌子下面,不让别人坐,明显是给你留着,你要不坐,我可就安排别了啊。让我想想,刚应该有13个人被沈同宜拒绝了,还是14个?郭……”
“砰!”
“吱——!”
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徐苏瑜的书就已经放在桌上,人坐在沈同宜旁边,快速道:“我坐!”
老师被她吓了一跳:“坐你磨磨蹭蹭的,还往后走?”
徐苏瑜余光快速瞟了眼旁边女生,耳朵忽然有点热:“沈同宜刚一直没看我,我还以为她嫌我没考好,生气了。”
老师:“所以你是不敢坐?”
徐苏瑜这回脸也烫了:“……嗯。”
她从小就是邻居、老师眼里的优等生,别说学校里了,就是外面都没怕过什么,但对沈同宜……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让她失望的自己罪大恶极。
老师:“哈哈哈,你们这状态是不是叫相爱相杀?回回考试争第一,考完了谁都离不开谁。”
讲台上,老师笑了一阵子,开始上课。
徐苏瑜一上一下的心还有点乱,书堆在桌上子上,忘了要去整理。
正闷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细细白白的,把徐苏瑜的书推到桌边,再从里面抽出这堂课要用的,翻开到指定的页数,放在她面前,小声说:“我没生气。”
徐苏瑜闻言,立刻挺直腰杆,看着她说:“不生气,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徐苏瑜的动作有些大,沈同宜不回头都知道后面几排的人全在看她们,她连忙抬手推了一下徐苏瑜的脸,声音又急又娇:“你别看我呀,看黑板。”
徐苏瑜反而一动不动。
沈同宜的手心好软,贴在她脸上不动都能感觉到,要是牵着……
徐苏瑜看着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沈同宜,心跳莫名变得很快很快。
沈同宜写完,急匆匆把笔记本推到徐苏瑜面前,说:“看这里。”
沈同宜的嗓音很柔,语速再快也不会显得凶。
徐苏瑜看了一眼她在自己脸上停留过的手,握握拳,低头去看她写在笔记本上的字。
【我以为你肯定会过来我身边,才没看你的。
我想抓紧时间背单词,多背一点,下次就能再考高一点。只要我一直考第一,旁边的位置就一直是我说了算,这样即使你以后再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没有考好,也不用像刚才一样急得一直往里面看。
苏苏,只要是我有办法占住的,一定会帮你占住。
我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
“我”的最后一点,沈同宜压得很实,墨水都已经晕到了下一页,可见她当时对后面那句话有多犹豫不决。
徐苏瑜当年不懂,只当“在一起”等于“坐在一起”。
现在想想,从小就因为要保护妹妹变得早熟的沈同宜,或许早就已经喜欢上了她,一直在想方设法暗示她;她食言了,她的反应也不是生气,而是努力提升自己,千方百计要留住她。
她的意图那么明显,她却因为只见过男生和女生互送情书,还不懂什么同性恋。她就只能把心意藏着,到最后一秒都没有说出来,还给她留足了继续喜欢她,或者放弃的选择余地。
徐苏瑜心脏重重一落,摔得生疼。
沈同宜那么细腻,那么会替别人着想,怎么会因为她要去帮另一个女人就不高兴。
再者,她决定帮林冬年,不过是因为林冬年像她。
徐苏瑜说:“事情一处理好,我就会回江坪,最长不超过一周。一周后,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林父说:“谢谢徐医生。”
徐苏瑜:“不用。”
徐苏瑜快步离开,等坐上车,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病房里好像没有声音了,病床的女人也没有再挣扎。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冷静下来的?
徐苏瑜肯定,从她父亲说出“徐医生也有孩子要照顾,我们别为难她”那句开始——她是心理医生,敏锐的触觉是她的必备技能之一。
但她暂时没有想通这句话对林冬年来说有什么不同,或者,有什么特别。
之后几天,徐苏瑜没有时间继续思考。
齐旸的情况很不好,她因为经历过秦越的离开,对被丢下这件事很敏感,之前没表现出来是因为秦越每天雷打不动地往院里打电话,齐旸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而她这次回江坪,脑子里的事情太多太杂,往家里打电话的频率不是很高,齐旸听不到她的声音害怕了。
她自以为陪齐旸两年,已经把她的情况了然于心,却不想,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很多都和秦越一样擅长“伪装”,心地越善良越擅长“伪装”——他们在能控制自己的时候,绝不会去给老师添麻烦,所以没人能看到他们心里真实的想法;一旦闹了,就是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
徐苏瑜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才让齐旸相信,她既然领养了她,就绝对不会放下她不管。
而这五天里,沈同宜白天要扮演林冬年的角色,按时吃饭,有问必答,好让那对年逾六十的夫妻不因为女儿的离世伤心。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才能暂时做回自己,一想起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22年的妹妹就会内疚得泪流满面。
她也想过徐苏瑜。
想起她的时候心脏像被刀子绞着,痛得无法呼吸。
苏苏有孩子了。
该是这样的。
苏苏长得那么漂亮,又有气质,肯定要是一位德才兼备,而且对她宠爱有加的男士才配得上她,他们孩子也一定懂事可爱。
她应该打心底里祝福她,可是……
她是她从黑暗中猝然醒来,看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那一眼带给她的安全感像把天空扯下来裹在了她的心上,无边无际,无坚不摧,她一秒都舍不得放“它”离开。
除此之外,她还是……她年少时就亲手写下过“想一直在一起”的人,更是把她从黑暗中叫醒的人……
怎么办呢?
极端的陌生和恐惧中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喜欢,她还怎么能平平静静地说服自己错过就是错过?
她心脏里有一场忽然爆发的洪水,因为那里无坚不摧,所以无法被冲破,洪水正日日奔腾往复着,加重她对苏苏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