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122)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沈见清:“是。”
果然……
才一天两夜而已,就完胜了她的两年。
周斯勾唇,自嘲地笑了一声,说:“她还是真的非你不可。”
沈见清蹙眉,不懂周斯话里的意思。
周斯没解释什么,她低头解锁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被那头的人接听。
“喂。”
秦越的声音。
沈见清目光倏地一沉,不知道周斯当着她的面给秦越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示威?宣战?
周斯对沈见清有棱有角地注视恍若未见,兀自问电话那头的秦越,“在哪儿呢?”
秦越说:“街上。”
“这么冷的天,你跑街上干嘛去了?”
“买早饭。”
周斯问:“给谁买的?”
电话那头出现几秒寂静,在周斯以为秦越不会正面回答的时候,她明明白白地说:“沈见清。”
周斯有一秒想笑。
秦越这人,你要说她魅力大,那她可太能招你心疼了,你要说她心肠硬,她只是不拖泥带水这点就能分分钟给你的心脏扎成马蜂窝。
这是不知道她刚被拒绝心里还疼着呢?
张口就是“沈见清”,指名道姓,一点糊弄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哼。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可怎么就,越没良心越让人割舍不了,越这样越让人心疼?
周斯握紧手机,说:“一会儿直接去食堂,我和沈老师在那儿聊会儿。”
电话里呼呼的风声忽然淡了
应该是秦越匆促的脚步停下来了,她问:“聊什么?”
周斯抬眼,对上沈见清漆黑的目光,然后笑了一声,语调轻松地说:“我们能聊什么?CPU的事。”
秦越似乎松了一口气,静默片刻,声音低下来说:“她状态不好,不要聊太多。”
啧。
不愧是面对爱情,连措辞都突然委婉温柔了。
让人嫉妒。
周斯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周斯开门见山地对沈见清说:“沈老师,聊两句?关于秦越的。”
沈见清眼神笔直盯着周斯:“劳驾周工稍等片刻,我拿一下手机。”
周斯:“请便。”
沈见清没有关门,在周斯沉寂的目光下转身回到房间,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深冬的天亮得晚,即使现在已经七点,食堂还是没什么人,正适合交谈。
沈见清和周斯坐在远离取餐台的窗边,后者没有任何缓冲地说:“去年夏天,秦越回江坪参加本科答辩的时候去找过你。”
沈见清心底惊愕,看了周斯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几月?”
周斯说:“五月,刚入夏。”
沈见清默念这个时间,只是稍一回忆就开始手脚发凉。
她那段时间的状态非常差。
————
江坪大学的研究生复试在4月上旬,沈见清当时已经分别从关向晨和柯良平口中确认了秦越“不想说”给她听的“打算”——考到她身边,和她共事,然后比肩。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秦越努力了三年,最后却付之一炬。
沈见清只要一想到这点就内疚得无以复加,偏偏她作为研究生导师,必须在研究生面试现场从头坐到尾,认真听他们做自我介绍,有针对性地对他们进行提问,然后给予最公正的评分。
沈见清深知自己身为老师,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在学生之间进行对比,可她怎么都忍不住。
每一个学生的分数出来,她都会在心里评价一句:这个经验不如秦越丰富,或者,这个性格不如秦越稳当。
在她评价里,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秦越。
但最终考进来的,没有一个人会是秦越。
这个结论在未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时刻折磨着沈见清。
她又开始四处找秦越,从漫无目的到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她们“谈恋爱”时去过的那些街道、门店和盘山公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她的心态忽然就崩了。
白天在学校严厉苛刻,不苟言笑;出了那道门,抽烟酗酒,醉生梦死。
她把自己折腾得一顿饭不按时吃就会胃疼那天,陈薇说:“沈老师,你注意点吧,最近真的肉眼可见的瘦了,头发都没有以前有光泽。”
沈见清敲在键盘上的手指蜷回来,问陈薇,“是不是很丑?”
陈薇愣住,没想到这么不自信的话会从沈见清嘴里说出来,她忍不住多看了沈见清一会儿,才说:“没,就是精神状态没以前好,整个人感觉灰蒙蒙的。”
沈见清“嗯”一声,静坐了两三分钟,关上电脑说:“我先走了。”
陈薇:“干嘛去?”
“吃饭。”
“……哦。”
现在三点,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沈见清从学校出来,径直来了卖山药疙瘩汤的那家小店。
老板还认得她,一边给她点餐,一边热情地问她,“那个饭量忒小的女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沈见清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付款码,说:“她不见了。”
“啊?”老板蒙了,抬头问:“不见了?”
沈见清说:“嗯,不见了。”
老板看察觉出沈见清情绪不对,什么都没再说,也没问她的口味喜好,但服务员送来的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放难消化的花生米,口味也较之其他略微清淡。
这些调整是沈见清顺着导航第一次找过来,在试吃过程中,按照秦越的情况总结的。
她只和老板说过一次,老板一直记到现在。
老板在很用心地维护客人的喜好,殊不知,她这位客人现在最怕的就是熟悉感,同时也最享受熟悉感带来的眩晕感和窒息感。
沈见清坐在无人打搅的角落,一口口吃得认真而沉默,她仿佛没有五感,胃已经撑到想吐了还在吃。
老板看不下去,急忙找来在后厨忙碌的媳妇过去拉了一把。
沈见清一刹回神,眼圈就红了。
老板娘是性情中人,一看沈见清这样马上就能猜到了一二,她没问什么,也没安慰,只是拉了张椅子在沈见清旁边坐下,陪着她哭。
陪伴能让深陷的人产生安全感和倾诉欲。
沈见清压抑得太久,没一会儿就克制不住开了口:“我比承认过的那部分喜欢她很多。”
沈见清的声音潮湿扭曲,听得人心口发酸。
老板娘叹一声,说:“当局者迷,所以大家都喜欢后知后觉。”
这话一针见血。
沈见清的眼泪迅速坠落:“越喜欢就越难以接受她骗了我的事实,越容易对着她发疯,可是……”
沈见清用力咬着嘴唇,被矛盾冲击着,很久,她才能继续往下说,“可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过原谅她了。”
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自醒,模棱两可地询问陈薇,现在回想,那一个月转瞬即逝的恋爱,她是不是也手下留情了?
因为太喜欢她,所以即使憎恨,潜意识也有所保留?
是这样吧?
否则她怎么只是听到院长和关向晨的片面之词就忽然忘了她的那些欺骗,满心满眼都变成了想她?
沈见清弄不明白,她只是一日比一日想秦越,看到什么都想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上次洗的还在洗衣机里没有晾想她;出门换鞋,发现一只歪倒了想她;开车等红灯,对着钥匙串上的草莓发呆;思考问题的时候,静着静着,就不自觉开始写她的名字。
阿越,阿越……
她的手和脑都快要对那两个字形成条件反射了,依然还是找不见那个叫“阿越”的人。
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
沈见清压抑的心境遭到负面情绪攻击,一秒也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