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120)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剩一具行尸走肉。
这句话没有任何迟疑地出现在沈见清脑子里,她心神俱裂。
她们遇见得太早了,越往后,她在秦越生命里占的比例只会越重,要完全剥离开她,秦越几乎一无所有。
无法言喻的慌张和恐惧在沈见清心里疯长。
她已经做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用最厌恶的方式,把这世上最想让她好的人伤得体无完肤了,还要亲手执刀,继续往她骨头上划吗?
她没有底气向任何保证她不会,包括她自己。
就像很久之前的那束玫瑰,它一出现,她平静了快20的心顷刻就乱了。
她冲无辜的秦越发火。
那是第一次。
现在是第二次。
她大概真的会像关向晨说的,走不出阴影,就要永远消耗秦越。
沈见清身体摇晃,扶住了车身。
关向晨终于还是于心不忍,踌躇片刻,软下来语气:“沈老师,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亲手把自己前半生捡来的幸福和后半生的期许一起埋葬,去成全另一个人?阿越一身血肉一身骨全都因为您碎了一遍,才敢让自己放弃您的。您就行行好,放过她,让她安安稳稳读完这几年书吧,你们真不合适。”
“阿越和您遇见得太早了,或者她生来就是为了追逐您,喜欢您,但您摆脱不了过去就永远配不上她。”
————
关向晨当时甫一说完就走了,可她的那些话连同院长说的,没有一天在沈见清脑子里消失。
它们比14、5岁,整日整夜哭的日子更让沈见清煎熬。
她陷在阴暗里,一时疯狂地想秦越,一时又紧紧缩在一起,告诉自己:“你现在还配不上她,你要更努力。”
矛盾无数次将她撕裂、重塑,她几乎支离破碎,而秦越,她已经安安稳稳地走在了光明里,她即将学业有成,身边有许多人喜欢。
就在昨晚,知道秦越和她来了同一个地方的关向晨还在微信上提醒她:【沈老师,阿越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当我求您,别再惹她伤心了行吗?】
她说:【好】
她会来这里本来就只是想见一见秦越,没打算这么早打扰她,扭头却和疯子一样把自己脱光了跑过来欺负她。
……不是欺负,她只是在感受到危机之后着急了,发疯了。
沈见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她抬起手,抚摸着秦越的脸,声音很轻:“阿越,你说得对,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我非得是你的不可,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不可以没有你。”
第58章
秦越看着沈见清失心一样的双眼, 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密密匝匝的荆棘包裹着,一瞬间鲜血淋漓。
她想问一问沈见清,这两年究竟“努力”了什么, 才能把对她的称呼从“你们这种人”变成“阿越”, 才能在没有交集、没有交流的空间和时间里单方面接受了她的这些话, 才会放下一身的怨恨和骄傲,用“配得上”这种卑微的词来让她回头?
她是受害者。
秦越是让她旧伤复发的骗子,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不只, 还要让爱和恨这两种极端强烈的情绪在她身体里共存, 把她折磨成现在这幅样子。
秦越这么坏, 怎么可以先向她低头?
秦越手足无措。
“沈老师……”
沈见清用吻打断了秦越, 她每一次迫切的深入都在向秦越表达她不容拒绝的态度。
秦越被动承受着, 无法询问, 只能在不敢揣测沈见清的心上小心掰开窄窄一条缝隙,对和她有关的事情进行分析权衡。
如果沈见清真的想要她, 她肯定会回去。
她很早之前就和关向晨说过,爱沈见清“不是勇气, 是习惯、本能、潜意识, 是任何你能想到的,我对她的生理反应。”
她的“生理反应”根本不允许她拒绝沈见清。
可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些问题呢?
发生关系的时候激烈一点就能忘记疼痛?
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结束之后的空虚会很漫长, 会不自觉地回味、思考,会想起秦越是个什么样的人, 做过什么样的事, 会对她加倍地又爱又恨, 永无休止。
这种关系还不如以前单纯的床友健康。
她这两年远隔千里的流浪会失去意义。
她身上还没有剥落的刺会重新开始生长,一半往里, 一半朝外,谁都不会好过。
秦越感受着唇舌间越来越猛烈的吮吻,迟迟想不到一个办法来兑换自己过去对沈见清的伤害。
兑换不了,就不能、不敢重新爱她。
不能爱她的时候重回她身边,好像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做——满足她的需要。
情感的,或者生理的。
放下激进的爱,满足她全部的需要。
像最遇见开始那样,安安分分,朝来暮去。
秦越舌根泛疼,脸上是近两个冬天没再出现过的苍白。
没有过去那五年的追逐、凝望、期盼和思念,她肯定还是乐意之至。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正直有道德感的人,用身体化解爱情对她来说不是难以接受的事。
有了,心里就有一点疼了。
一经留意还会喉咙酸胀,眼眶潮湿。
但是还好,能忍受。
秦越的目光凝成了水,在灯光下流动,她将沈见清推离开寸余,看着她的眼睛说:“沈老师,你想清楚让我回到你身边了吗?”
沈见清呼吸一顿,瞳孔里迅速燃起火苗。
“早就想清楚了。”
“……好。”
秦越的声音轻到接近于无。
沈见清仍是喜难自胜:“阿越,你答应了??”
秦越说:“答应了。”
沈见清说:“声音大一点。”
沈见清急不可耐地用手指撬开秦越的嘴唇,勾动她沉默的舌头,说:“用它跟我说。”
秦越和从前一样顺从:“沈老师,我回来你身边待着。”
扎伤你了,我也流血;血流干了,我会偿命。
我这人,生来不久就从鬼门关里经过了一次,最不怕死,怕的,是你因为我的拒绝又一次伤心难过。
秦越张口,吻沈见清冷冰冰的手指:“沈老师,我回来。”
沈见清喉头耸动,已经退至深处的眼泪一刹又涌了出来,她擒住秦越先前撤回去的那只手,俯身下来一遍遍轻轻碰触她脆弱的脖颈,“阿越,睡我,我想你。”
秦越说:“好。”
话落翻身,将沈见清放在了床上。
————
翌日六点,秦越照常醒来。
房间里的窗帘紧拢着,透不进一丝天光,只有亮了整夜的灯还在默默坚守。
秦越侧躺着,沈见清蜷缩在她怀里,即使沉睡,胳膊也紧紧搂着她的身体。
秦越脑子里放空了很长时间,才迟钝地记起来昨晚发生过什么。
她和沈见清又“在一起了”,她们对对方的身体一如既往地熟悉。
在那漫长的三个小时里,她们不敢出声,把一切热情都倾注在了亲吻、喘息和迷离的眼神里,像水中花镜中月,见时美轮美奂,如坠仙境,现在醒来,只剩漫无边际的空虚。
秦越看着墙上生硬的几何光影,忽然有些弄不清真假。
宿醉清醒的沈见清在秦越怀里动了动,一时分不清今夕何时。
勉强回忆起昨晚,她身体颤抖,歉疚又喜悦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搂住秦越的脖颈和她接吻。
秦越回过神,低头回应。
情人间的直白缓缓拉开了清晨的帷幕。
蟹青色的天空开始跃出金光时,沈见清埋首在秦越脖颈里,吻她血气依然厚重的皮肤:“阿越,你的脖子还是这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