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104)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秦越头一次见关向晨真生气,默了默,放下杯子,说:“不是因为她。”
关向晨质问:“那是为什么?”
秦越说:“为了我自己。”
关向晨紧抿着嘴不吭声。
秦越起身靠到桌边说:“就是你刚说的,我的生活不是只有爱情,还有院长、有你,有很多人。我之前答应院长会用几年时间把日子过好,可她一进医院,我立刻就感觉到了压力。我这些年的生活忙忙碌碌,汲汲营营,其实一事无成。我已经25了,很快就不年轻了,我想出去见见世面;我会东西很多,想学以致用;我还想继续读书,想找好工作,过好日子。向晨,我有能力,我的生活不该局限在这里,更不可以全是爱情,我有我的责任。”
关向晨醍醐灌顶,然后就更心疼了。
“就不能单纯为自己?”关向晨问。
秦越笑了笑说:“你们都是我觉得重要的人,为你们,本质也是为我自己。”
“那也不一定非要走啊,这里也有好学校。”
“最好的是江坪大学。我以前想考江坪大学是为了离她近点,现在既然分了,就该彻底一点。”
“向晨,21年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所以失恋对我来说也不仅仅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我想去个暖和地方养一养,养好了就回来。”秦越说。
关向晨:“要是迟迟养不好呢?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秦越笑道:“不会,院长在这里,我肯定要经常回来,还有明年初夏的本科答辩。到时还要辛苦你帮我领毕业证,有证,我才能去读研的学校报到。”
“这些好说。”关向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关心的不是这个,“现在试都没考,一切还是未知数,你走这么早干嘛?”
秦越说:“去导师的公司里上班挣学费,那边给的工资高。”
关向晨惊讶:“你这么快就找到新学校和导师了?”
秦越眨了一下眼睛,说:“嗯。”
只不过明年才能考。
今年考研报名,她报的是江坪大学,如果参加这个月底的考试,她肯定能考上,到时和沈见清抬头不见低头见,每天扎着她,她就永远不会像她希望的那样,时常走在阳光里。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放弃今年的,明年重新报名。
她权衡过。
导师的那个公司是研发型公司,每天都在接触新技术,她即使放弃这次考试,也不算浪费一年时间。
关向晨不懂这些,她只会感叹,“我姐妹好牛!我先前还以为你会自暴自弃很久,吓死我了。”
秦越笑笑,没有说话。
没有人能在这样一场爱情里全身而退。
现实就像是一场梦,而她是真真实实的人,忽然惊醒的时候,总得想点办法让自己尽快冷静。
她会选择去南北对调的另一边上学,未必不是一种逃避。
逃避她曾经迫切期望的。
秦越看着台灯里的亮如星辰的灯珠,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和关向晨之间一段被遗忘的对话。
关向晨当时失恋,醉醺醺地拉着她感慨,“越啊,我发现了,没关系有时候就是最稳健的关系。”
秦越上一次回忆起这句话的时候,忘了后续,今天记忆复苏。
她说:“嗯,沦陷是结束的开端。”
可是不走出那一步,她的爱情就只能永远长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顾影自怜。
它让18岁的她看见了光明,她又怎么能让它终生长在暗夜?
所以她像骤然坠落的流星的许愿:我可以花很长的时间,走很远的路去找一个人,如同向往天堂的朝圣者,五步一拜、十步一跪,永远虔诚热爱。请怜爱我,请让被风霜侵蚀、被雨雪冲刷的我有朝一日能被她看见。
现在,她要主动逃走了。
————
那晚之后,要走秦越反而变得更加忙碌,除开上班,她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往返各大初中、高中的路上。
关向晨知道其中缘由,依然忍不住问:“都分了,还有必要再去对比那个最好的学校?”
秦越笑着说:“分是分了,可我也说了,我仍然感激她。之前,我已经和她说了该说的话,现在该做的事也马上做好。”
元旦后两周,秦越来了江坪大学找柯良平说自己没参加研究生考试的事。
柯良平惋惜得不行:“你不是说仰慕沈老师,想和她一起做项目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换学校?我可在电话里和沈老师说了,到时会给她分一个很厉害的学生,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秦越理亏,真诚道歉,“对不起柯老师,我临时遇到点变故,没得选。”
柯良平只是看重秦越,不是真要把她怎么了,这会儿听她一说,立刻就问:“自己能不能处理好?”
秦越说:“能。”
“那就好,唉,可能我们之间真没师徒缘分吧,不过你的那些项目经历和专利放哪儿都会有人要,研究生不像本科,导师更看重实践能力,好好加油吧。”
“谢谢柯老师。”
秦越抿了一下嘴唇,说:“这件事还请您不要告诉沈老师。”
柯良平长叹:“知道——上次就不让我说,现在你都要考别地儿去了,我又何必再拉个人跟我一起惋惜。”
“谢谢柯老师。”
“别谢了,去忙你自己的吧,我现在一看见你就心窝疼。”
柯良平正说着突然“哎呦”一声捂住心口,戏演得很足。
秦越笑了笑,说:“柯老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柯良平一秒恢复正常:“你说。”
秦越:“也是一件保密的事。”
……
不久,秦越和柯良平道别,从办公室里出来。
走到楼头,秦越猝不及防和沈见清撞上。
两人的脚步俱是一顿,很快就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秦越继续踩着她慢慢吞吞的步子往出走,沈见清进到楼里之后,在风口站了十几秒,才和往常一样腰背笔直地踩着高跟鞋去找柯良平。
“叩叩!”
沈见清敲响柯良平办公室的门,走进来问他,“您找我?”
“啊。”柯良平推推眼镜,说:“你下午忙不忙?”
沈见清说:“忙。”
“晚上呢?”
“忙。”
“……”
柯良平说:“晚上别忙了。”
沈见清问:“有事?”
柯良平说:“嗯,我老来得女一直宝贝得很,这你知道吧。”
沈见清:“知道。”
“现在事情是这样的哈,我呢,想让她转到西大附中去……”
“她剩半年就高考了,现在转?”
“……那边教学质量好。”
“不理解。”
柯良平轻拍一下桌子,严肃道:“领导说话你听着就行了。”
沈见清抬手:“您请。”
柯良平心里把秦越翻来覆去骂了两三遍,心说找他帮的这是什么忙,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晚上去趟西大附中,也不用进去,就站门口帮我看看他们高三的学生精神面貌怎么样,要是一个个都跟小僵尸一样,那我可不敢让我闺女转过去。”
沈见清皱眉。
柯良平抢先道:“我家那口子最近不是住院么,我这儿腾不开身。”
沈见清沉吟片刻,说:“只在外面看一眼?”
柯良平:“对!”
沈见清:“那行,我忙完就过去。”
柯良平如释重负:“千万别迟到了。”
沈见清深深看他一眼,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来,只好说:“嗯。”
回到办公室,沈见清上网查了西大附中晚自习的下课时间,赶在最后一分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