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关系(102)
作者:时千辞 阅读记录
关向晨语塞。
涂好口红,关向晨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劝说:“阿越,你要想清楚,你还是喜欢她的。”
秦越说:“她应该也喜欢我,但是我们不合适。”
“我一直以为对等关系是指职业、社会地位、未来和对对方的爱意,所以我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再辛苦也觉得值得,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忽略很重要的几点——经历、心理和现实处境。”
“这些东西让我身上带刺,擅长步步紧逼,可她心里有伤,习惯闪躲回避。”
“我身上的刺已经扎到了她的伤口,以后,我向她走的每一步都会让她伤得更重。”
秦越抬手握着空落落的左腕,声音轻缓低沉,“向晨,我之前反驳她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其实,我才是这世上最不适合她的人。”
关向晨哽咽:“你会做那些事只是太喜欢她了。”
“嗯。”秦越点点头,沉默片刻,说:“我性格不好,以前一直没什么意识,现在懂了,喜欢她应该我一个人的事,她任何时候都没有义务回应。我们以后会成为界限最分明的陌生人,但我仍然感激她不经意的那两次出现,让我没有长成一个完全阴暗的人,所以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
秦越拿出口罩戴上,站起身说:“向晨,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她下课。”
关向晨望着秦越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好。”
秦越走到路边的灯杆下靠着,平静目光始终追寻着玻璃后的沈见清。
等她终于走下讲台,秦越拿出手机,一行字敲了删,删了敲,发出去的时候,只剩一句不带称呼的:【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出来】
第52章
沈见清今天早上7点到的学校, 而江坪大学最后一节课结束是在晚上8:50,她今天已经忙过了12小时,现在身心俱疲, 踩着高跟鞋下楼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突然收到秦越的微信, 沈见清站在台阶上愣了差不多五六秒, 才有了一点反应。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喉咙干涩发紧。
继“子午”外面的那场争吵之后,她再没有去过南门外喝酒, 每天不是在学校工作, 就是在家工作。
超负荷工作带来的疲惫感能在大多时候让她睡个好觉, 偶尔的, 她还是会辗转反侧, 必须借助大量的烟酒才能勉强入睡。
有时候半夜惊醒, 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14、5岁,颓、丧、漫无目的, 然后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包裹,紧紧蜷缩在床上, 抱着自己一直睁眼到天明。
在那段时间里, 她脑子里浮现的不再是中学那些年轻狰狞的面孔,而是走路慢慢吞吞,喜欢把下巴缩进衣领里的秦越。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在她发根里, 柔声说:“沈老师,再有下次, 你尽管来。”
来向我吐苦水, 让我做你的“垃圾桶”。
一个骗子。
以一个她无比依赖的方式出现在她的恐惧里。
她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
沈见清侧身靠着扶手, 看了手机屏幕很久,抬手回复:【?】
秦越:【聊一聊。】
沈见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这次, 秦越隔了很久才回复。
秦越:【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就几句话。】
毫无防备的一个“您”字撞入沈见清眼底,她猛地扣紧了手机。
以前她正面跟秦越提“您”和“你”的时候,她伶牙俐齿一通搅和,最后是她先行妥协,让秦越继续以“你”字相称。
现在挺好的,关系划清了,称呼也就对了。
沈见清点着键盘打字:【十分钟到】
秦越:【好。】
沈见清收起手机,直接开车从西门出来,绕了小半圈,看见在路灯下靠着秦越的。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前倾,高瘦身形弓出一段很清爽的弧度。
沈见清停车下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从后备箱拿出高跟鞋换上。
“找我什么事?”
沈见清站到离秦越一两米的地方问。
秦越喝过酒,吹风时间长了,反应更加迟钝。听到声音,她先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静了几秒,然后才慢动作似的转头看向沈见清。
她瘦了,但高跟鞋仍然性感,脊背也依旧笔直。
秦越反手扶着灯杆站直身体,往前走了几步,说:“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您。”
面对面从嘴里说出来的“您”字比文字带来的冲击更大。
沈见清莫名觉得刺耳,一开口,语气不好,“有话说话,我一会儿还有事。”
秦越“嗯”一声,偏过头咳嗽,气虚声音让沈见清无意识皱眉,凝神看到她眉眼之间饱满的精气神,沈见清的表情立时冷了下来。
看来这段关系的结束只对她一个人造成了影响。
果然坏的人坏得都一样。
片刻,秦越转回来,抬眼看着沈见清说:“您之前骂的那些话没有错,我这人确实卑劣,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没什么可辩解的,今天找您出来是想再正式和您说一声‘对不起’。”
“不必。”沈见清语气凉薄:“你叫我出来如果只是为了道歉,那就这样了,以后……”
“咳,咳……”
沈见清话到一半,秦越又开始咳嗽,一声紧追着一声,急促得额头都涨红了。
沈见清站着不动,脸色越发难看。
过了一会儿,秦越提提口罩,退回去继续靠着灯杆。
“最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您提起结束的时候,我迟迟不愿意放手。”秦越再开口,嗓子沙哑费力,“沈老师,您是个很好的人……”
“秦越!”沈见清打断,“我大半夜出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秦越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握了一下,忽略沈见清脸上清晰可见的浮躁,“少年时期的阴影往往印象深刻,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但是您不止往前走了几步,还有帮助了很多人——您的学生,我。”
沈见清转身离开。
“沈老师。”
秦越在身后叫了一声,提高声音说:“夏天那会儿,我一再说不要您的同情,其实刚好相反,我这种从出生就在福利的孩子骨子里缺爱,性格缺陷很明显,所以当有一个人主动过来关心、在意我的时候,我潜意识会想独占她。在福利院,所有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是被拆分过无数次的。”
沈见清步子顿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越看着她笔直的背影说:“我在那里待了18年,做事的方式已经根深蒂固,后来工作,年纪太小,本能的,我会使用更多手段来保护自己。当这种思维成为惯性,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我就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更不会内疚,只会在她对我好的时候变本加厉。”
酒精让秦越感到头晕,她压下身体缓解,几秒后,重新直起来说:“沈老师,我的错,我来认了,未来某一天我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对您,不管是14年前,还是现在,您都没有一点错,同性恋更没错,包括,您姐姐的死。”
沈见清身形震动,倏地回神,脸上隐忍的表情突然达到的巅峰,“你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她?!”
秦越直视着沈见清:“不管您信不信,那张照片我确实没有看过。”
“没看,你打开后台干什么?!”
“删除。”
秦越说:“喜欢耍手段的人心里很清楚,把尾巴清理干净的得偿所愿的才会长久。”
沈见清不语,脑子里因为两张照片重叠产生的扭曲画面有一秒好像不再那样狰狞,可这并不能抵消秦越对她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秦越知道,她也无力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