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烟火gl(31)
作者:一半山川 阅读记录
她的心也在无数晶体里惊鸿一瞥后, 又悄然落入雪海层层。
雪停了。
夏炎背对着盛烟,能听到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像登上断头台的蒙眼囚犯,她把自己的审判权交给看不到的刽子手。
“……怎么样?”
没能等到盛烟回答, 一道短促的敲门声打乱了她的节奏。
仿佛此情此景演练了千百遍一样,盛烟下意识想把吉他塞进被子里,却不小心捏着夏炎的手腕。
一愣, 夏炎对上盛烟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嘘。”盛烟伸出食指堵住夏炎的唇。
好像连呼吸都被封住了一般。
“躺下。”她无声下令。
夏炎像尊石像般愣愣看着盛烟把吉他蒙住,然后又依言躺在床上, 营造出一副已经休息的模样。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门前王阿姨的询问在得不到回应后轻声响起:“夏小姐?”
不是盛昌平。
盛烟松了口气。
“什么事?”
夏炎面对着墙壁, 侧身背对盛烟, 听见她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灯没有关, 她半边视野在投下些微的阴影中, 怀里藏着那把小巧的木吉他。
这一刻,夏炎微妙的意识到盛烟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勇敢。
她会下意识藏起吉他,会本能地隐匿自己的叛逆。
或者说,她的“叛逆”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而不是随心所欲的肆意。
“小姐。我来问问客人需不需要睡前安神的热牛奶。”王阿姨很有职业素养, 对盛烟出现在客房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您需要吗?”
“放门口吧。”盛烟镇定自若, “我们等会出去拿。”
“好的。”
王阿姨把牛奶放下,很快走远。
盛烟让夏炎起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盛昌平。”
她指指吉他,小声说:“小时候他砸过一次,这是定制的2.0版。”
夏炎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说起来,刚才那个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盛烟很快将话题带回来,语气兴奋,“太棒了吧!我超喜欢的!”
铡刀落下,流下雀跃的血。
“你喜欢就好。”夏炎翘起嘴角,“这是我给你的回礼。”
“嗯?”
“圣诞节的回礼,不过你也可以当作元旦礼物。”夏炎看着盛烟的眼睛,认真说,“新年快乐,盛烟。”
盛烟先是一愣,随即她笑了起来:“不可以。”
夏炎心中一紧,还以为盛烟对这个礼物不满意,却没想盛烟继续说:“礼物不可以合并哦,你得送我一个别的新年礼物。”
“啊?那……”
夏炎没料到盛烟还有这么贪心的一面。
可是这么晚,上哪儿找第二个礼物?
她自认还没七秒编曲的能力!
“你陪我去个地方吧。”盛烟起身,从衣帽间找出两件羽绒服,“穿上。”
夏炎:??
在夏炎的一脸疑惑中,盛烟把她之前打开的那条窗缝拉得更大,露出外面凛凛寒风。
还送来断断续续的嬉笑玩闹声。
“跟我来。”
夏炎在盛烟的召唤下靠近,发现就在别墅坐落的山脚下,有爸爸妈妈带着小孩来海边放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燃起,像海上领航的星星灯塔。
盛烟在夏炎震撼的视线中爬出窗户,稳稳踩在半斜的屋顶上,顺着她的行踪,夏炎才注意到右侧有个小爬梯。
“很安全的,没事。”
盛烟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微弱,但却像点燃夏炎胸口的一团火,让她浑身因为刺激和兴奋而热血沸腾。
盛烟像精灵般轻车熟路顺梯子爬下,落在后院的雪层上。
看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偷跑。
跟盛烟跑到后门,一早就待命的司机早早把车停好。
“你早就准备带我逃走?”夏炎诧异。
“不然你以为我来找你做什么? ”盛烟鼻子被冻得红彤彤的,眼睛像驯鹿一样闪亮。
从别墅到海边的车程都是山路,不过深夜没人,短短十几分钟俩人就到了海边。
有人在海边正准备放跨年烟花,周围零散聚了一些人,两人不由得也往海岸线跑去。
跑着跑着,夏炎听见盛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夏炎不解。
轰隆——啪——
一团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焰在她头顶绽放。
盛烟回头,看着夏炎,张开的双臂好像也融在盛大的花火里。
她的笑声在自由的空气里热烈鲜亮:“你说,我们俩像不像在连夜私奔出逃!”
夏炎停下脚步。
盛烟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这是我送你的元旦礼物。”不等夏炎反应,盛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根小孩子玩的仙女棒,“元旦快乐!夏炎!”
砰。
好像烟火在心里被点燃了。
……
这场烟花好像持续得格外漫长,两人找了个礁石坐着,看仙女棒慢慢燃烧,看海边浓重的硝烟味把咸腥驱散,渐渐面目都冻得麻木。
最后一根仙女棒燃烧殆尽,夏炎手里捏着木棍,问:“走吗?”
盛烟没动。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她侧头,她的笑在明灭不停的花火里持续燃烧。
却晦暗不明。
“我想到和盛昌平对抗到底的方法了。”盛烟说,“他总说我的一切都是盛家给的,我只要从事他无法插手的领域就好。”
“你准备怎么做?”
盛烟扭头看着她:“我的钢琴老师是业内大拿,她想让我走这条路,但我一直很犹豫,没有答应。可如果我答应她,不仅能把乐队维系下去,盛昌平的手也插不进来。”
夏炎沉默一瞬:“那很好啊。”
“所以,在那之前,你可以接手firework的队长,帮我把乐队维持下去吗?”盛烟轻声说,“这就是我想要的新年礼物。”
夏炎骤然想起被盛烟遮掩的吉他和自己。
很久之后,夏炎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她藏匿的定制吉他。
也是她抛下的过往梦想。
两条线交汇之后,只会各奔东西。
不该碰的东西就不去触碰。
无法的拥有的东西就不要开始。
夏炎早就知道,她们从来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但是,但是。
但是如果能把这个交点停留的时间再多一点,为什么不可以呢?
坦诚的玩笑和隐秘的真相永远一体两面。
但是她听见自己无可奈何地走上命运的赌盘,对制定必输游戏规则的荷官献上自己的全部筹码:
“好。”
第23章 急转
两人凌晨两点才翻窗回家。
事实证明, 深更半夜冒雪去海边看烟花就是个愚蠢无比的行为。
第二天盛烟咳嗽不断,夏炎本就有伤,经过那么一折腾, 更是严重,一量体温, 37.2℃。
37°2的低烧, 神经像灌了铅一样坠钝。
好像所有的杂音被隔了层薄纱般窸窣消弭, 暖乎乎地蹭在皮肤上, 很舒服。
“要不这几天就住我家吧。”盛烟说,“我去和老师请假,等烧好了再去学校。”
那句本能的“不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夏炎忍下了。
她看着盛烟亮晶晶的眼睛, 思绪千回百转,最终和昨晚在烟花下她做出的承诺一样,只剩下一个字:“好。”
好。
可以。
没问题。
她应下的每一个承诺都是她能理所当然留在盛烟身边的理由。
学校就是这么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