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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刘陟等人未能成功杀掉吴诚替朝廷解决此患,可此事过后,吴诚一改先前的张扬,行事变得低调了许多。
他这次伤筋动骨,不休养生息几年很难再成气候,届时,曹王已经厉兵秣马枕戈以待,再无惧淮西骡军。
因此曹王对此结果也颇为满意。
曹王将宋炅、曹齐都举荐给了朝廷,也给张棹歌记了一功,她的勋官从三转飞骑尉升为四转骁骑尉。
杜秉骞决定为她接风洗尘顺便替她祝贺一番。
张棹歌以答谢李惠登在曹王面前举荐了她为由,邀请李惠登赴宴。
她又说,只请李惠登,左右厢怕是会有想法。
杜秉骞也有意与同僚打好关系,就把左厢军兵马使姚实,右厢军兵马使张庭放一起邀请了。
不管是文人雅会,还是武将饮宴,宴席上总少不了饮妓陪饮、歌妓助兴。
杜秉骞初来乍到没什么根基,也没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饮妓、歌妓,最后安排了几个牙兵出来演武试艺。
饮宴结束,李惠登一走,姚实便暗暗地嘲笑杜秉骞太丢份儿。
张棹歌替杜秉骞开解说:“阿兄是念我不日便要大婚,盼我能洁身自好,故而只安排了演武试艺。未能顾及诸位的心情,叫大家不能尽兴,这是我的过错,我在这儿给诸位赔个不是。”
杜秉骞暗自感动:阿弟真好!
姚实哂笑:“即将成婚又如何,难道你还要为一个妇人守贞不成?”
左右皆附和他哄笑。
张棹歌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我既希望她能忠于我一人,那我自然也会忠于她一人。我办不到的事不会强求她办到,正如孔圣人所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这个理儿么?”
她只是在约束自己,但妻妾成群的众人莫名感觉被她打肿了脸。
姚实偏不相信世上真有这么专一的男人,他说:“明儿我设宴,你可一定要来。”
张棹歌佯装不清楚他这是在设套,爽快地应下。
翌日,姚实在家中设宴。
他在隋州经营了数年,宅子又大又奢华,酒宴也堪称盛宴,不仅有乐师奏乐、歌妓唱诗、营妓跳舞,还有饮妓陪酒。
与宴者们酒意上头,或凑在一起投壶射艺,或独坐一旁狎妓作乐。
“我这筵席如何?”姚实自豪地问张棹歌。
张棹歌说:“很热闹,菜肴也很丰盛。”
就这?姚实蹙眉:“这里边就没有能入你眼的美人吗?”
张棹歌的目光落在一位正在著辞的女子身上,如无意外,这位就是她此行的目标——李姨娘了。
之所以能认出她,是因为在宴席上只有她频频将目光投过来。
不过还是得确定一下。
张棹歌佯装在场上梭巡了一番,说:“没有。”
姚实没错过她之前的目光,哂笑她原来不是真的洁身自好,而是品味独特。
“那是我的姬妾。”他说完,命令那女子说:“你去为张押衙斟酒。”
女子的手一抖,走到张棹歌的身旁坐下。
张棹歌一开始没搭理她,后来喝了她煮热的酒,才闲聊:“你叫什么?”
“奴姓李,家中行三,人称李三娘,是汴州窦氏的表亲。”李姨娘说。
张棹歌故作沉思:“这么巧,我未婚妻的舅家就是汴州窦氏的。”
李姨娘有些激动,又隐晦地看了姚实一眼,低声问:“押衙的未婚妻可是博陵崔氏邓州房原汝州兵曹参军之女,崔七娘?”
张棹歌放下酒杯,神情严肃了几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姨娘忙将自己的身世相告,担心她不相信,还道出曾委托戚秧送信物给崔筠,她只要找戚秧便能求证。
张棹歌又问她:“你怎么会流落到这儿?”
李姨娘说她当初被淮宁军掳走,被李贼当成战利品奖励给了部将,后部将又将她当成礼物送给了姚实。
她被掳走时已经二十有五,而今更是年过三十,年老色衰,姚实早就厌弃了她。
周围这些与宴者也都看不上她,所以每次姚实设宴,她都负责著辞和奏乐。
确定了她的身份,张棹歌不再隐瞒,问她是否想过离开这里。
李姨娘当然想,不然她也不会在得知崔筠的消息后,想办法联系上崔筠。
“那容我们想想法子,此事你需保密,万一让姚实知道了,他只怕不愿意就此放你离去。”
李姨娘面上一喜,旋即又郑重地点点头。
宴席结束,有不少与宴者都选择在姚实这儿留宿,他们拥着歌妓、营妓就走了。
张棹歌是少有的,来去皆清醒,不带一人来,也不带一人走的人。
她的另类叫姚实感到异样。
他把李姨娘喊过去问话,但没问出什么来。
李姨娘问他是否要在她这儿留宿。
他看着脸上已经出现皱纹,身材也不复年轻时窈窕的李姨娘,厌恶地转身找别的姬妾去了。
……
张棹歌离开姚实的宅邸很远,忽然勒马下来,走到坊墙边吐了。
要不说她宁愿在山里当野人也不想继续留在军帐中混日子,这种风气跟现代那些酒桌文化一样,叫人反胃。
但想到崔筠,想到未来的吃软饭生活,她的心里仿佛找到了一丝慰藉。
还好,这世间还是有净土的。
第39章 信物
下聘和送大礼的前一日, 在隋州游荡多日的张棹歌回了汝州。
她过了鲁阳关便直奔峡谷温泉,先美美地洗个澡,才悠哉地下山。
刚回到崔家的炭窑, 就看到崔筠在屋外散步。
她一手牵着马,一手抓着帷帽, 目光倏忽被一株野生棣棠所吸引, 于是驻足低头端详那开得正艳的黄色花朵。
听到动静,她偏过头对着张棹歌,眉眼一弯, 笑颜舒展。
刹那间, 野生棣棠仿佛失去了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张棹歌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问:“七娘怎知我回来了?”
崔筠莞尔:“我说过我在乡里有耳目,棹歌莫非忘了?”
张棹歌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笑问:“那你等很久了?”
崔筠小幅度地摆了摆脑袋,说:“我猜你应该会先去沐浴,所以也才来不久。”
沐浴一词就像是触发某段记忆的关键词,崔筠两颊悄然爬上一丝红晕。
张棹歌也有些许尴尬,她镇定自若地将马拴在一旁, 一边把洗好的衣服挂绳上晾晒, 一边告知李姨娘的遭遇跟现状。
担心崔筠着急,又说:“经过这些时日的探查,我知道要从哪里下手了。”
说完,她好半晌都没等到崔筠的回应,扭头看去, 发现崔筠注视她,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又很快松开。
怎么了这是?张棹歌不解。
崔筠见她看过来,才问:“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晾晒好衣服,张棹歌转身进屋,“天儿还冷,喝碗热水暖暖身子吧,我去把水烧开。”
进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嘀咕:“我不全是为了姨娘之事才过来的。”
声音很轻,张棹歌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然而她如今的听力极好,这里又只有她们二人,她十分确定就是崔筠在嘟囔。
似乎明白了崔筠刚才为什么会露出郁闷的神情,张棹歌哭笑不得。
她提着水壶出来生火烧煮,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寻我,还有别的事吗?”
崔筠轻咬下唇,说:“没了。”
张棹歌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我还以为我们都这么多天没见,作为你亲自挑选的夫婿,你会关心我是否缺胳膊少腿。”
崔筠:“……”
虽然她的确是抱着关心张棹歌的心情过来的,但被张棹歌直白地说出来,她哪里好意思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