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他当即要了一升来品尝。
博士说:“郎君,我们这儿,老君堂五十钱一升,娘子醉四十五钱一升。”
这酒价虽然比不上贡酒,但也比一般的官酿酒贵。
商贾迟疑,该不会是店大欺客吧?
但他听闻鲁阳镇来了一位新的镇遏将,为了讨好这邸店背后的镇遏将,他决定不好喝也要夸出花儿来,到时候再让人多买一些酒,达到变相贿赂镇将的目的。
酒是用小斗量的,一小斗能有三斤(1斤16两,折合现代四斤)。
正常情况下喝一斗是没问题的,不过商贾行商在外,喝醉了容易误事,便只要了五升。
博士又推荐了一些配酒的下酒菜,商贾还没休息,就先花了五百钱(含一百钱住宿费),他心疼得很。
然而,当酒博士给他装酒时,他看到那清澈如琥珀的酒水时,一下子期待起来。
这么清澈、酒香浓郁的酒,怎么看都不像是官酿的劣质酒。
下酒菜还没上桌,他就迫不及待地倒了盏酒来喝,入喉后,他因为喝得着急,又没料到酒劲,险些被呛到。
“老君堂比较烈,温过后会淡一些,可要帮忙温酒?”博士问。
商贾忙摆手:“不用,这样喝正好够味!”
他一口闷完一盏酒,爽得天灵盖直冒气。
“比之剑南烧春也毫不逊色,极品佳酿呀!”
商贾的话让其余陆续入住的商贾纷纷侧目,有些人被这价格给吓退了,有些人则也买了一些来品尝。
喝完五升酒的商贾已经略有醉态,他问博士:“这酒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过呢?”
对此,博士们在培训时也学过,有统一的口径:“因为这老君堂和娘子醉是慈丘县君酿的,慈丘县君出身扶风窦氏,酿酒用的是我们这儿的滍水……”
既然张棹歌用了窦婴的名义酿酒,那卖酒的口径也得统一一下。
倘若这两款酒能如“剑南春”一样名流千古,那人们了解它们的历史时,应该会提到窦婴。
这也算是张棹歌给窦婴的小小报酬。
商贾果断地说:“再来五升,不,一斗娘子醉!”
博士笑着提醒:“郎君刚才已经买了五升老君堂,如今只剩五升额度了。”
商贾蹙眉:“是两种酒总共限买一斗啊?”
“是呀,因是精酿酒,工艺复杂,耗时又长,只酿出了千斗,下批出窖的酒得等端午,可不得省着点卖。”
一千斗酒一点儿都不多,长安的酒肆,一日就能卖出三千多斗,一年是千万斗。
当然,张棹歌的库存并不止一千斗,这是饥饿营销的手段罢了。
但军镇卖酒不需要交税,所以花三百钱从她这儿买来的酒,分别以四百五十钱、五百钱卖出,一千斗的利润就足够补贴镇兵的了。毕竟朝廷只是克扣、拖延发放军饷,不是分文不发。
有了这些补贴,镇兵到手的粮饷还是跟从前差不多,之后再视军需情况来调整酒的库存。
商贾得知天下只有这儿卖这些酒,错过了就没有下一家了,便果断地把商队里的其他人都喊过来,让他们一人买一斗。
有人说:“郎君,这么多酒,运送到洛阳去多不方便呀,万一路上颠簸摔碎了坛子,岂不打水漂了?”
“你们懂什么?既然这酒只在这儿卖,那说明鲁山县、龙兴县、汝州城都没有,我们路过那里时顺便卖一些,不就回本了吗!才十几斗酒,都不够我卖的。”
古往今来的行商都是如此的,并不会只固定卖一样东西,往往是在固定的路线上沿途进货、倒卖,要是只卖一样货物,那得亏死。
第95章 镜颜
淮西蔡州。
经过近两年的惨淡经营, 吴诚终于将淮西三州的军政大权牢牢掌握在手,那些有异心或试图投靠朝廷的将领要么被他除掉,要么被踢出了淮西集团的权力中心。
剩下那些将领都被敲打过, 事后他又给了他们赏赐,恩威并施, 很快就收服了众将领。
端午, 吴诚宴请众部将,其心腹部将吴秀献了几坛美酒,众人喝过后, 发现这酒说是贡酒也不为过。
有人清楚吴秀的德性, 调侃他:“你该不会是截了江淮进贡给长安的酒吧?”
江南运送粮食的漕船就是从淮西旁边的寿州、颍州过的,早两年, 江陵度支院火灾,把百万石粮食烧没了,关内便闹了饥荒,朝廷也无力集结兵马攻打淮西。
吴诚及其部将正是仗着自己离漕运航路近,长安那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兴兵,才敢无视朝廷的诏令, 净去骚扰四周。
侵过淮西地界去劫掠过往的商队、百姓, 在这群淮西牙将看来,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朝廷又不敢打他们。
当然,他们也只敢干些劫掠的勾当了,若是兴兵攻城略地, 朝廷还是会出兵的,吴诚自然不愿意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前去招惹朝廷。
而品质这么上乘的酒, 淮西的官酿和私酿都酿不出来,淮西诸将认为只有贡酒才有这个品质。
吴秀得意地说:“这不是朝廷的贡酒,不过的确是我抢——不,是路过的商贾孝敬我的。”
他镇守的地方在蔡州与许州交界的青陵镇,与许州只隔着一条滍水。
前两天他发现了一艘商船经过,似要去陈州,他干脆把船给扣了下来,又在里面发现了近十坛好酒。
知道他的贪婪,为了能全身而退,那商贾便把这价值万钱的酒都给他了。
“我们喝的叫什么老君堂,是窦氏酿的。”
吴秀一句话,便叫吴诚的动作顿住了,他眯了眯眼:“窦氏,哪个窦氏?”
吴秀说:“那商贾说是慈丘县君酿的,我记得去年那个逃脱的窦氏就被封了慈丘县君,只能是她了。”
没能杀掉窦婴一直都是吴诚心头的一根刺。
本来对方逃便逃了,他也不会再去想,怎知对方不仅没有低调行事,反而跑到了长安,大肆宣扬她设计杀害了李贼之事,还因此而获封诰命。
这可把吴诚气坏了。
如今知道这是对方酿的酒,他当即便倒了。
他不喝,其余人也不敢再喝。
吴秀可舍不得这样好的酒被糟蹋了,又说:“不过说是这样说的,实际上这些酒是在汝州酿的。那窦氏在长安,怎么可能跑去汝州酿酒呢?想来是有人借了她的名号行事。”
吴诚看众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酒上,显然是还想再喝,为了收买人心,他故作释然地笑了笑,说:“既然不是她酿的,那喝也无妨。”
众人松了口气,一边喝一边玩起了行酒令,场面的气氛很快便恢复了欢快。
没有人注意到,酒席上一位负责行酒令中倒酒、惩罚出错之人的饮妓低头掩住了眼里的光芒。
——
自从张棹歌开始酿酒,昭平别业的醋也不缺了。
由于朝廷没有把醋也加入禁榷名单中,张棹歌便光明正大地卖起了醋。
崔筠、张棹歌小两口的家业越经营越大,成功超过孟甲岁,成为了这昭平乡最富有的富族。
孟甲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偏偏他得知新来的镇遏将是张棹歌后,不仅收买拉拢镇遏将以制衡张棹歌的希望破灭,甚至自己的制瓷业也遭到了打击。
他曾经仗着人多势众,又认识县官和镇官,一直无视朝廷的禁令,砍伐山上的树木,砍伐完又没有重新种回去。
张棹歌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些部曲都抓了起来。
按照朝廷的律令,砍伐官家的树木、侵占湖泊为己用的人杖责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