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与病秧子+番外(274)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若是身死,坐上那位置的必然是宇文明空。
宇文善快速在脑子里过了几圈儿利弊,最后脚软地踉跄了一下,还是郑容融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他转过身道了声谢。
郑容融冲他笑了笑,“圣人抬举我了。”
宇文善耳朵里嗡嗡作响,伴着张焦有备而来的好口才,却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郑容融的笑脸。
他眯起眼,看向郑容融,“皇后觉得呢?”
宇文善站直却只觉得自己可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命交给一个刚刚还侮辱过的人。
郑容融当然也有自己的立场,她想对宋佰枝有用,就要先保住自己皇后的位置,尽管那位置对母妃来说可有可无,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笑看向下头的众人。
“圣人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风劲,先带圣人下去休息吧。”她语句铿锵地说完了话,又提着口气,看向跪在自己父亲尸体边的张焦,“至于张左相所言之事,请按规程提交户部,再由户部斟酌可否呈于圣人桌前。”
这话撂了地,就意味着女娘入科考之事已成板上钉钉。
虚了好一会儿的景黛,扫了一眼殿上跪得笔直的张焦,恰好张焦转过身寻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相交。
那眼神里大概都是多年筹谋即将落地的兴奋感,又或者带着大事既成的空虚,以及为景黛身体状况的担忧,顺便告别了他的年少所恋。
没了政事牵连,张焦想,他将会就此在漂亮的月色里有品味有尊严地消失在景黛的余生里。
景黛率先别过眼,她抬起手臂伸向站在她身侧的宋伯元,垂头说了句,“走吧,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宋伯元将手里的银枪递给站在门外侧的周令手里,同时小心地接住了景黛的手。
“你还有哪个家?”景黛小声反问。
在森严的皇宫里搅弄得天翻地覆后,那位少年将军既然真的就此离开了。
只留那些接替侍卫的青虎军还挺胸抬头地“守卫”着皇宫。
寂静无人的宫道,只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并排慢慢走着。
有一个身上带着圆盘的小姑娘哗啦啦地跟上,又被那高个子抱起来扔进了身后的马车里。
景黛笑着数落她:“刚刚怎么答应我的?总是图腾般的人物,还不知道收敛着性子。”
宋伯元几步跑回来,将景黛的手臂重新搭进自己的臂弯,因头顶的大红抹额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干涸的血液,她单手扯开抹额,随手揣进怀里。
景黛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她:“别装没听见,阿元。”
宋伯元这才不爽地撅起嘴,“再是凶神恶煞的人,也需要姐姐抱吧。”
景黛好笑地翘了下唇角,站定脚步,转过身朝宋伯元张了张双臂。
宋伯元朝她摇摇头,“冰,还有血污。”
景黛不动,只扬了扬那娇俏的眉梢,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看起来都跟着盛满了期待。
宋伯元坚持,“等回家吧。”
景黛收起双手,朝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有人能从容赴死呢?宋伯元想不明白。她甚至为所有人都铺好了后路,却唯独要求她要坚强,要作所有人的后盾。大概景黛也知道她是个亲人脑,拿着那些亲人的命拴着她,才会让她克制住自己随景黛就此离开的想法。
景黛就是这样的,她什么都算得准。
宋伯元吸了下鼻子,玩笑似的抬手抓了几根景黛被风吹在空中的发丝,卷成无数个卷缠绕到自己跟着发冰的指头上。
这次回来,宋伯元发现景黛脾气变得柔软了不少。刚在那殿内,她知道景黛是真的原谅了郑文德,但她不能原谅,所以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杀了郑文德。
趁着景黛没想起来这茬找她的麻烦,宋伯元忙松开手上的发丝,没事人似的抓了景黛的手,将她裹紧自己的披风里。
“冷不冷?马车就在后头呢。”
景黛摇摇头,因唇上点了红,宋伯元也判断不出景黛此刻的状态。见她还能笑,也就顺着她的心意,继续这么走着。
——
宇文善被风劲带离那窒息的殿后,立刻慌张地去御书房寻风必声。
御书房带有机关的房门被风劲打开,宇文善抬起头。
那身公公服早已染了红,风必声依然是端坐的姿势,他身前是盘未走完的棋。
宇文善立刻冲过去,手指刚搭到风必声的鼻尖儿,风必声那硕大的身体就因受了力而往一侧栽去。
他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探出去的手指甚至都未来得及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