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与病秧子+番外(164)
宋伯元眨眨眼,后知后觉发现景黛说的是对的。她总是下意识将景黛放到对立面,还以为她总那样强大,遇到什么事都能摆平,却从没想过景黛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娘。甚至她前半生可能受了无数常人无法忍受的苦,才能全须全尾地坐在她身边。
“那,”宋伯元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姐姐罚我吧,我真心认错了。”
景黛拾起笔山上搁置的小狼毫,立起笔之前偏头对宋伯元笑了一下。
她写了很久,宋伯元也垂着头陪了很久。
直到景黛满意地将案上的纸叠起,塞进手边空着的竹筒里。
将竹筒送出去之后,景黛回身关门。
她依然赤足,里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她好像又瘦了,只是因为常年病态的脸而让人忽略了那点细节。
“真人今晚会来,若她真的给我下的是扰乱心神的香,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就放她走。”景黛叮嘱她。
“为什么?你就不想通过那老巫婆见见那位稳坐后方的真黛阳殿下吗?或者说,你不想知道你被篡改的记忆本来是什么样的嘛?”宋伯元问。
景黛绕过屏风,坐上榻边,赤着的足也被她抬到边沿。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看向站在屏风边的宋伯元,“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若我失去所有的权力,你还会不会愿意与我在一处。”那语气带着点几分试探与不确定,连那团成一团的动作都让宋伯元心脏发痛。
“姐姐觉得我与姐姐在一处,是因为姐姐是黛阳?”宋伯元问。
景黛顿了几息,才摇摇头。
到了时辰,屋外的灯笼已被人点起。
屋外的光从薄薄的窗纸射进来。
“我知道你一向赤诚,不会因为权力而委屈自己。只是,”景黛歪歪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你知道的,我的前半生可能全是人为编织的假象。我可能只是一个山村里的野丫头,被亲生父母卖给别人作蛊母。又以为自己是公主,觉得自己一定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些好的变化,可是,我只不过就是来自一个偏远山村的野丫头,野丫头能改变什么呢?”
景黛低下头,那淡淡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给她带来几分难得在她身上看到的脆弱。她弓着身子,熟练地将她自己团成一小团。
宋伯元往景黛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步,门外突然有敲门声,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转过去又立刻转回来看景黛。
“真相就要来了。”景黛朝她弯弯唇,“阿元,开门吧。”
宋伯元抿唇,几步走到房门处,对着门外的真人拜了拜,“我家大娘子就拜托真人了。”
那道姑凉凉瞥了她一眼,就回身把她关到门外,从自己带来的箱子里拿了个锁头,从内部锁起。
安乐无声地从屋顶落在她身边,朝她“嘘”了声后,双手夹住宋伯元的两肘,一提气就把她带上了房顶。
因为宋伯元的功夫没达到安乐的境界,所以必须有安乐的协助才不会被真人发现。安乐把她轻轻搁到房梁最稳固的泥顶上,又屏气凝神着去够脚下的瓦片。
宋伯元抓了抓她的手,对她用口型道:“再等等。”
安乐虽然不明白还是朝她点点头,两人就并排蹲在房顶上大眼看小眼。
在宋伯元觉得那道姑该放下戒备心的时候,朝安乐打了个手势。
安乐立刻蹑手蹑脚地去够脚底下的瓦片,她虽仗着武功高强,但也只敢挪两片儿瓦,两瓦之间稍露出一道缝隙。
宋伯元蹲在她旁边,朝瓦下看过去。那真人拿着根儿吊坠在坐得笔直的景黛面前絮叨着什么,听着不是大梁官话也不是胡腔。
眼看着那香往缝隙的方向飘,宋伯元立刻伸长了手把那缝隙重新盖住。
安乐睁大了眼,满脸的愤怒看向她,宋伯元也无暇解释,就刚刚那一瞬,她立刻就闻出来了。
那香产自琉球,名唤极乐。除了有扰乱心神的作用,还有非常疯狂的成瘾性。极乐原是巨大的硬体块状物,发现于海底,蛊师们也知这东西邪性,轻易不会将它用于人,也不知这真人用了什么办法,竟能将极乐融成小小一根香。
按景黛这月月都要被催眠洗脑的频率,恐会慢慢失了理智变成真的疯子。
想要戒极乐,就要忍受剥皮刮骨的痛楚,将骨头表面上被极乐侵蚀的青斑尽数刮去才成。只是这世上虽有解药方法,千百年来却没一个人能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