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爱情/清客入芳尘(63)
晚明市一直以商贸出口闻名,在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中,这一间还在用两扇大铁门的校门实在是过于稀罕了。
又一想,这市里还是少有像林芳尘这样的孩子的,学校小了些也是正常的。
在经过一个周的跟拍,程绍发现了这个学校只有这么几个老师,教的都是小初的课本,等文化课上完了,上的就是社会生活的课程了,四五个老师来来回回的交换班级,校长也不例外,有时候也会给一些孩子开小灶。
镜头里是林芳尘所在的班级,今天来上课的老师是个白发爷爷,听说是是个退休教师,家里闲不住,跑来当志愿者的。
他佝偻着背,坐在讲台后,一字一顿地念着课本上的字,下面的学生就拖着长调一字一句地跟着念。
最后排的学生几乎个个眼神呆滞,但嘴里还是磕磕巴巴地跟着读。
林芳尘的头发盖住了她的侧脸,阳光从棱格玻璃上折射在课桌上,落下缤纷色彩。那只羸弱细白的手用力的抓着笔,看起来很紧张。
程绍拉进镜头,对焦在那本精致的本子上。
歪歪扭扭的字一点也不美观,比干死在路边的蚯蚓还要难看。
上面写了满页的‘开心’。
镜头后面是跟着那道苍老声音的朗朗读书声,林芳尘认真的声音混在其中,被扣在领口的麦清晰捕捉到。
镜头结束。
程绍坐在教室后面,安静的跟着上完了这堂课。
下课铃响。
林芳尘把课本收进自己毛茸茸的包中,照常开始和刘一佳的对话。
“一佳,下午你去刘一鸣那里吗?”
每天都是以这一句话为开头。
刘一佳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摇头,今天是点头。
“和哥哥说好了,你去于老师那里吗?”
于老师就是负责陶艺的老师,陶艺教室在行政楼,每天下午会对学生开放,但是陶艺课只有一周一节。
林芳尘指甲在课桌上挠了挠,有些不好意思道,“江江很喜欢我给她做的杯子,我想再学的好一些。”
“下午去陶艺室吗?”
林芳尘的生活很简单,程绍早就摸透了。
林芳尘点头,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绕过程绍往教室门走,吴不语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手欠欠地打了下林芳尘的屁股。
林芳尘被吓了一跳,等人走出去好几步了,才回神似得喊着,“吴不语,不要打我屁股!”
匆匆离开的吴不语没反应,刘一佳慢腾腾摸着墙壁走出来,“笨蛋,你要快点骂她,不然走远了,她就听不见了。”
程绍正开着录像,镜头在两人身上调试着光线,刘一佳圆圆的脸上梨涡很浅,笑的露出了一边的小虎牙。
“在录像吗?”
刘一佳偏头捕捉到一点按键的滴滴声,程绍嗯了声。
“会把我也放进去吗?”刘一佳笑着开着玩笑,“拍得我好看吗?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乱拍哦,我可是有哥哥姐姐的。”
镜头里的光已经调好了,程绍挪开镜头避开林芳尘的脸,镜头里只剩下刘一佳的脸了。
“好看的。”
程绍少见的收敛了性子。
刘一佳说着‘好的好的’,然后转身摸着墙壁离开,没走出两步路,突然转过头来,比了个‘耶’。
“尘尘,明天见,大导演,明天见。”
程绍在特殊学校的表现,并没有像他平时那样混账,就如他所言,林芳尘的苦难是独一份的痛苦艺术,但这痛苦艺术多到他目不暇接的时候,他自认为残破人生的艺术,不过就是场浮于表面的闹剧。
没有人能把这些苦痛完完全全复刻下来,影片是一段时间的呈现,不是他们人生的所有。
走出教学楼后,路边就没什么人了,程绍再次打开录像机,对准林芳尘的背影。
“你能说说你以前住的房间吗?”
林芳尘脚步本来就慢,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又忍住了。
“那个屋子很黑。”
林芳尘回忆着,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很少待在里面,我喜欢在外面看母鸡走来走去,看它吃虫子,有时候我会翻开石头,它就会跑过来吃下面的小虫子。”
“我的房间里也有一些小虫子,都是它吃掉的。”林芳尘停顿了会儿,语气有些感慨,“它真的很会吃。”
“屋子里呢?”
程绍等着她说完,才提示跑题的人回到正轨。
“屋子很黑。”
林芳尘重复了一遍。
“夏天凉快,冬天很冷。”
她迈上被称作行政楼的长排平房的楼梯,“妈妈有时候会来陪我睡觉,在爸爸打她的时候。爸爸如果打我了,我只能去和母鸡睡,母鸡的屋子很暖和,就是臭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