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入病弱反派心尖后(28)
褚尧低低应是,脸上失望肉眼可见。之后武烈帝再同他说些什么,褚尧答得逐渐敷衍,武烈帝见状也不多留,挥手令他跪安。
出得无极殿,褚尧神情却幡然为之一变。
外面雨还没有停,将离三步并两步跨上前撑伞,却被褚尧拒绝。
将离腹中藏着事,看见东宫不加掩饰的疏离,心好像突然缺了一块。他固执地追出去,伞檐斜过褚尧肩头,自己从头到脚,哪怕一根头发丝都被雨水浇得透湿。
“将离。”
“……什么?”
褚尧轻飘飘地道:“过两天,给外祖点一盏长明灯。”
他说这话时眸光忽闪,手折入袖中,手指悄然攀住了袖口。
那里才是舅舅真正寄来的书信。
“京中人人算计,福祸难料,何如立马山北,手刃几个蛮夷来的痛快!”
既然舅舅心存此志,褚尧也不想把虞家再拖进即将搅起的泼天漩涡。如此酣畅一生,却也不赖。
这时长街尽头迎面赶来一个人影,正是迟笑愚。
“天爷,总算让我找着您了,快,那只小灵鸟出事了!”
第13章
闻言,褚尧双眸一冷,当即质问将离:“孤不是吩咐过府上,这几天不许他随意乱走动吗?”
君如珩当日“言行无状”,在东宫心上留下了刺,他出来便下了禁足令。但将离一干仆从不明就里,只见太子把人宠得无法无天,说禁足想来也只是气话。
再说,那小祖宗鸟身一变,真能上天,将离横不能举张网,满世界逮鸟去。
面对质问,他吞吞吐吐,有苦难言,迟笑愚先按捺不住了。
“走不走?再晚,那小子可真要被人劈八瓣了!”
褚尧握着琉璃镜的手一顿,须臾叹口气,将那琉璃镜端正四方地戴好:“走吧。”
雨势渐渐小了。
马蹄踏溅飞泥,路不好走,但黑鬃马行得又快又稳。马尾甩飞的水珠落在迟笑愚脸上,他伸手抹了把脸,心说不是不急么。
一路疾行至云商坊,这里是金陵城内最大的集市,三教九流,店铺云集。
东宫生在养在锦绣丛,来这种地方还是头一回。刚入灯市街口,就见某位因付不起钱而被店家扣下的娇宠,正在和人拉拉扯扯。
“这便是迟兄口中的要紧事?”
迟笑愚晾开双掌,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不是头等大事。”
君如珩发誓自己没想做老赖,可这素日里的一饮一食都由东宫包办,离掉这个钱袋子,他才意识到偌大金陵城,物价简直高到离谱。
“一盏河灯你要我一钱银子,怎么不去抢呢?”
开春生意艰难,老板见君如珩装扮,只当来了位贵客,浩浩荡荡摆出一屋子彩灯供他挑选,谁知听完价才知道,原来是个金玉其外的穷鬼。
老板当然不忿,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拉着君如珩不让走,说什么都要他东西买下。
君如珩被缠到着急上火,刚想施展一通拳脚,越过人群就看见骑在马上的褚尧。
他眼前大亮,扬手使劲挥着,生怕褚尧看不见自己,一边无声做着口型:“救命!”
但褚尧琉璃镜后的眼睛微弯,似是分辨不出对方在说些什么。
半瞎装瞎,旁人只能吃哑巴亏,君如珩情急之下放声大喊:“褚——”
喊到一半他才想起,以东宫在民间的口碑,“褚尧”这个名字脱口,怕是要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君如珩随即改口,气势十足道:“褚知白,你给我站住!”
原已准备打道回府的褚尧右眼顿时跳了跳。
最后他终是认命地翻身下马,替娇宠结清了河灯钱,转身就撞见迟笑愚饱含深意的笑眼。
“事情闹大,引来百姓围观,丢的是东宫颜面。”褚尧面无表情,瞥一眼数着河灯兴致盎然的娇宠,冰封似的神情似乎融化些许,“这厮恶意抬价、欺行霸市,递个话给皇城司,抓了吧。”
眼下正当寒食前后,胤人规矩行祭礼,请新火,金陵街头纵然落雨,也比寻常热闹不少。
君如珩此刻浑无两人正在冷战的自觉,拦住片刻不愿多留的褚尧,直言来都来了,“殿下也该沾沾人间烟火气。”
褚尧牵了唇角,眼中殊无笑意,他拨开少年散落鬓边的一缕碎发,柔声问:“阿珩可是觉得在孤身边待着寂寞了?”
君如珩并未听出话里的不对,语气忽一下深沉起来:“人间好景,总是见一面少一面。今日看过,也当留个念想,往后如何都不觉遗憾了。”
褚尧眉心微拧,似在思忖这句话的深意。
不过弹指间,君如珩收敛愁容,轻晃着勾在小指上的河灯:“不管怎么说,总得等放了河灯再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