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躺赢日常(清穿)(262)
佟茉雪眨眨昏黑雪夜里,亮如繁星的双眼,又瞧了眼玄烨撑着的那柄八骨油纸伞,望着他的眼睛既明亮又深情。
只听她低低柔柔的嗓音,好似轻语呢喃:“要是没有撑着伞,我们就这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白头。”
玄烨心脏颤了颤,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眼睛又酸又疼。
他抱得好紧啊,佟茉雪感觉骨头被他勒得生疼,她能感觉他紧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佟茉雪惊觉心一缩,微微轻喘着,缓缓伸手覆上他的后背,声音轻如雪花飘落:“你别难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佟茉雪说这话,不像从前哄他那样,三分真心七分假意。
当分离真正来临时,才方觉自己对他还有割舍不下的真情,遗憾无法说,但这终究不是她所希求的。
……
末冬时节,年关将至。
越是临近那个关键的日子,佟茉雪越觉得身体有着异样的变化,她病得几乎起不了床,但意识却格外的清明,仿佛时刻准备迎接那个日子的降临。
玄烨将部院各衙门奏章交送内阁,几乎常住在承乾宫里每日陪伴病重的佟茉雪,眼瞧着汤药一碗一碗灌下去,却始终不见好。
终于,二十日这天,玄烨在太和门受贺后,便诏告天下立佟茉雪为皇后。
消息传到承乾宫时,佟茉雪躺在床上虽闭着双眼,但听到梁九功传旨的声音,还是激动得泪水从眼角滑落。
时薇她们也激动得眼眶微红,自家主子虽是继后,而且还是第三任皇后,但却开创了本朝立后颁恩诏的先河。尤其是,皇上对自家主子情深义重,是一心想让娘娘的身体好起来,诏告天下也是为了给她家娘娘祈福。
佟茉雪缓缓睁开双眼,便见时薇她们跪在床边,泪光闪闪地望着她,边磕头边向她贺喜:“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千岁。”
佟茉雪心口发紧,催命符一下,就是静等捱过接下来八个小时的时间。
她扫了眼虚空中的弹幕,滚滚划过的弹幕内容,也是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
佟茉雪无力地探出一截藕臂,她想要下床梳洗梳洗,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她得屏声凛气地度过。
玄烨接受完朝贺便飞快回了承乾宫,今日天气分外晴好,白云悠闲地挂在碧蓝的晴空中,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玄烨伪装沉静的面庞上,安详又和美,连冬日的风也变得轻柔,吹拂在脸上又轻又柔。
他怀着满腔的希冀小跑进到承乾宫,正殿的窗户全部大开着,皇后专属的华美吉服陈设在一侧的衣架上。阳光照进屋子里,落在吉服的金丝绣线上,折射出亮闪闪的金光。
屋内燃着清幽好闻的篱落香,掩盖住了素日里浓重的药味。玄烨进到屋内,径直往西梢间的卧室奔去。
然而雕花绣榻上,并未见着佟茉雪身影,他旋即转身,便见翠竹格栅后的东次间里,佟茉雪一身月白素服,只简单挽了个髻,正带着浅浅笑意凝望着自己。
玄烨感觉心脏漏掉了半拍,那日踏雪归来,表妹就病得愈发严重,几乎很少下床,然而此刻的她瞧着是那样神采奕奕,给玄烨一种她已然痊愈的错觉。
冲喜难道真的有用?
这个念头刚从玄烨心头生起,下一秒无尽的悲伤与痛苦就开始侵蚀他的心脏。
他忽地想起,额娘病逝前也是这个样子,此刻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刺痛感瞬间遍布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发颤,迈着虚浮的步子朝着佟茉雪走去。
佟茉雪手里还捏着只湖笔,笑着看他的模样又甜又乖,她轻声道:“表哥,茉儿很久没练过字了,你瞧我这手字可还能入眼?”
玄烨喉咙发紧,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微微摇晃,虽然说话的声音淡定从缓,但握笔的指尖却不住地轻抖。
他的眼里全是雾气,没看清纸上写了些什么,哑着嗓子缓声说:“行行若萦春蚓,字字如绾秋蛇,你这字今后还要勤加练习,若是子民得知朕的皇后写得一手春蚓秋蛇般的字,朕的颜面何存。”
佟茉雪怔怔望着他,心里忽然好难过,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他明明说着戏谑的话,喉头艰涩的颤音却根本掩饰不住他此刻悲伤的心情。
她想反驳两句,却一点也出不了声。
玄烨阖了阖眼,忍住肿胀的酸涩感,轻轻将她手里捏着的笔拿掉,蹲下身来将她打横抱起。
佟茉雪抚了抚额,双手搂着他脖子,任由他抱着自己往西梢间去。她仰着头,望了眼窗边的西洋钟,从诏封皇后那刻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玄烨将她放在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吩咐宫人将窗户全部关上,这才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神色里满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