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看见沈羽大惊失色，看着五皇子的眼神心惊肉跳，他在一旁给五皇子使眼色，手摆得都快成虚影了。

五皇子没搭理他，沈羽着急了，指了指地下，五皇子疑惑地皱起眉头没懂。

但棠棠大概懂了，他是想暗示五皇子裴慕是从地底下来的，是阎王转世，得罪不得。

哎，这个傻叉。

果然五皇子不耐烦，狠狠瞪了他一眼。沈羽向来以纸老虎著称，说起威望来还不及棠棠，他见五皇子动了怒，登时往后一躲，什么都不敢说了。

这些贵公子早就习惯不把裴慕当人看，眼看又要一顿拳打脚踢，关键时刻还是齐萧说了话，他将弓箭还给小童，快步边走边高声道：“不得对质子殿下无礼！”

他常年领兵打仗，板起脸训人的时候周身自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威仪，几个小公子被他瞪得缩起了脖子，讪讪地收起了拳头。

五皇子小时候也是怕齐萧的，这几年人大了心思也多了，渐渐和二皇子走得很近，觉着有了靠山早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现下他迎着齐萧的目光，不屑一笑，说道：“左右是个质子，就是打死了又有什么要紧。”

齐萧道：“父皇亲自下令质子享皇子礼，你殴打质子等同于抗旨！”

这话一出，五皇子哂笑一声。

谁不知道当年周帝御驾亲征梁国差点挂了，那句质子享皇子礼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话，若是真的，裴慕现在怎么会住在冷宫附近，这么多年被皇子欺负得死去活来周帝为何不管。

齐萧不知五皇子为何而笑，只觉着他不知悔改，又厉声道：“就是他不是质子是个普通人，也不可无故殴打，你是皇子，不是恶霸！”

五皇子目光变得阴鸷起来，他眯着眼睛看齐萧，挑衅般地一手肘砸向裴慕的肚子。

裴慕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脸立即痛苦地纠紧了，那一肘子刚好打到胃，他弯下腰呕了起来.

棠棠看得胃一抽，忽然升起一股怒火。

这分明就是恶霸！

齐萧大步上前扶起裴慕，抬起头对五皇子怒目而视，一只手拳头捏得咯咯响。

五皇子冷笑一声，目光越过齐萧，看着他身后道：“二哥！”

众人这才发现靖王不知何时从围场另一侧走过来了。人们纷纷拜见靖王，靖王笑着还礼。

他问清情况后，责怪地瞥了齐萧一眼，说道：“三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何苦为了一个质子闹得兄弟不和睦，五弟也是为良马可惜才一时生气动了手，你是领兵打仗的人，应该知道一匹好马有多珍贵。”

“要我说，你当时就不该去射那匹马，质子吉人自有天相，也未必就会如何。”

嚯，这小话说的，你自己怎么不躺马腿底下吉人自有天相一把呢？！

棠棠对靖王更加厌恶了，这人不止好色，还坏。

五皇子有了靖王撑腰更加有恃无恐，裴慕刚刚撑着歪斜的帐篷桩子直起腰，就又被他往脸上砸了一拳头。

齐萧万万没想到五皇子竟嚣张道如此地步，怒道：“君子善待与人，五弟，少傅教的你都忘了吗？！”

五皇子一哂，说道：“百善孝为先，当年父皇险些丧命于阴险的梁国人之手，现在我揍他就是为了孝敬父皇！”

齐萧吃亏就吃亏在嘴皮子上，让他写文章策论可以，一但和人吵架就说不到点，这会儿他满脸怒容，明知道五皇子说得不对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五皇子见状轻蔑地一笑，抡起拳头又向裴慕砸去，齐萧当即一挡，反手扣住五皇子手腕。

五皇子抬眼看齐萧，目光森冷，说道：“三哥这是要和我动手了？”

“三弟，你竟为了一个质子不顾手足之情，真是太令我失望了！”靖王说着，装腔作势地摇摇头，手指一挥，围上来数名侍卫。

靖王是养在皇后名下的，位同嫡子，几乎就是下任皇位继承人，在场官员自动站队，纷纷明着劝谏暗着指责齐萧。

眼见局势剑拔弩张，众人忽然听到远处女眷区传来一道清脆的大喊声：

“皇上来了！”

此一声“皇上来了”作用效果和“老师来了”差不多，一嗓子下去些震慑效果极佳。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警惕地四处眺望起来。

他们发现并无皇上踪迹后，向对面女眷区投去疑惑又复杂的目光。

谁家的小姐这么无聊？

对面男眷不知道是谁喊的，可这边的女眷全听见了。不过她们一见是棠棠，就算觉着荒唐奇怪也不敢表现出来，不约而同地装作啥也没看见。只有长公主皱着眉头道：“棠棠，你瞎说什么呢？”

棠棠装作无辜道：“不小心看错了。”

这也实属无奈，情急之下她想不出什么高招。

果然这一招的效果很快消失了。棠棠本想着她一打岔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没想到五皇子就跟个王八似的咬着不放，看了一圈见皇上没来，趁齐萧不注意挣脱了手臂就又要发难打裴慕。

齐萧哪肯让他得逞，一个擒拿手将五皇子手反剪到背后。

五皇子大声呼痛，靖王面色一沉，周围侍卫立即开始围攻齐萧。

沈语荷惊呼一声，眼圈马上红了，棠棠马上捏了下她的手，看向长公主摇了摇头。

刚刚被怀疑勾引齐萧，现在不是曝光她和齐萧关系的时候。

如此局面棠棠也不知如何是好，慌乱间她目光掠过围场一角。

众人眼见齐萧和靖王手下侍卫缠斗，正不知该怎么拉架呢，忽然听到远处又是一声大喊：

“皇上来了！”

“..........”

这是把皇上当啥了啊？

对面那是谁，无聊不无聊，拿皇上当狼吗，一次狼来了不够还来两次。

于是大家这回也没眺望，权当没听见。

然后他们就听见远处传来太监吊嗓子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

众人循声远望，果然望见远处一道明黄仪仗正缓缓朝着这边行进，登时像受了惊的鸭子般纷纷整理仪容。

棠棠趁这个时候悄悄溜到草地一段靠树放着的一排篱笆段后面，这里位置好，看得更清楚。

靖王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即收了手，远远退后，五皇子狠狠地瞪了齐萧一眼，理了理衣服，和靖王并肩站好。

转眼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所有人合力演起了一副融洽的氛围，只有齐萧犹然怒气冲冲，裴慕脸上挂彩一身狼狈。

不一会御辇就到了跟前，皇上牵着一位美人走了下来。众人齐齐跪拜万岁，那美人是新入宫的丽嫔，如今风头正盛。按规矩只有皇后有资格和皇帝共乘一辇，几位老臣皱了皱眉，犹豫一番，到底是没敢触皇帝霉头。

皇帝看起来心情甚佳。他嘴角噙笑，环顾一周，正要发表点慰问时，齐萧目光一凛，忽然上前道：“启禀父皇，五皇子公然殴打质子，靖王身为兄长不仅不阻止还推波助澜！我大周为礼仪之邦，父皇更曾下令质子享皇子礼，五皇子和靖王如此行径至父皇于何地，至我大周礼仪于何地？！”

这话一出，众人皆暗暗扶额，他们素知三皇子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但没想到刚到这个地步，还真把这事闹到皇上跟前了。

皇帝翘起的嘴角缓缓放了下来。齐萧去扶裴慕，想把他带到皇帝跟前，裴慕被打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稳，却在齐萧过来扶他的时候，一把推开了他。

齐萧：....

尴尬了。

不可否认齐萧是个好人，他有着超脱道德认知，并不笃信父债子偿那一套，对裴慕遭遇的不公抱有深深的同情，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裴慕并不想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尤其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落入沈语荷的眼里时，齐萧是拯救他的英雄。

棠棠看见裴慕的目光越过宽阔的草地像沈语荷望去，咬着牙一副屈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