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晃动，一直昏迷不醒的苏兆夜兀地睁开了眼睛。

迷茫的视线往人群中一扫，他一眼就看到正和医务人员说话的孟饮冰，情绪登时激动起来。

“饮冰！饮冰！”他脸色依然红得不正常，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来了，来看我的吗？”

孟饮冰瞥了他一眼，往远退了一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苏兆夜却没注意到孟饮冰的表情，他的视线已经转移到孟饮冰附近的医护人员身上。

昨天来小区前，他状态就不是很好，强撑到后半夜还是失去了意识。现在虽然暂时清醒过来，可连呼吸都是灼热的，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生病了。

明明身体并不舒服，但这一刻，苏兆夜却惊喜极了。

“饮冰，是你给我叫的救护车？”他烧得晕晕乎乎，全靠那口气撑着，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卑微和快乐的笑容，不顾眼前都是重影，一把推开试着按住他的医务人员，伸手往前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一头从担架上栽了下去。

医护人员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接苏兆夜，但他倒得太快太猛，直接从几人手臂的缝隙间跌落，脑门撞在地面，发出梆的一声巨响。

苏兆夜下意识抽出了两下，很快因为冲击彻底昏死过去。

医护人员都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该无奈好，七手八脚把他抬回救护车上，不慎被他扯掉的点滴也换了只手注射。

孟饮冰拒绝了陪同苏兆夜前往医院的询问，直言不讳：“对于这种整天撺掇别人去当小三的家伙，打电话帮他叫个救护车已经是我做人底线比较高的缘故了。”

陪这种人渣去医院？

他配吗，也不怕折寿！

街坊邻居们瞬间嚯了一声，眼神一下八卦起来。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这个人是不是还来小区纠缠过业主？”

“我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周家小儿子那个吹了的订婚对象？”

“就是他。家里半导体生意确实做得独一份，但为人嘛——”

邻居们点点头，不用说，他们懂了。

几位上了年纪的学者皱了皱眉，对这种人是敬而远之，礼貌性关心两句就离开了。

家里有相关生意的眼睛滴溜溜转，瞧苏兆夜的眼神都有那么点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传闻。

和苏家交集少的干脆问都不问就去上班了。

医护人员拿着单子，找打120的孟饮冰签字，孟饮冰瞧了一眼，不打算给苏兆夜垫付叫救护车的费用，把乔庆的号码报给医护人员就不打算再管这件事。

一两百块钱不是钱吗？

有那个钱他为什么不吃点好的，非要垫付给一个人渣，这人渣又不是付不起钱。

小区保安倒是揽过责任，主动陪同前往医院，毕竟昨天半夜没发现苏兆夜晕倒，人现在疑似肺炎，怎么都该跟过去瞧瞧。

救护车呼啸而去，孟饮冰站在原地听了会儿邻居们的聊天，礼貌地冲他们点点头，上楼去了。

……

苏兆夜身体本就不适，上次的胃穿孔都还没彻底养过来，这次又淋了一夜雨夹雪，急性肺炎来势汹汹，一度昏迷休克，不得不送进急救室抢救。

乔庆和苏家人先后接到通知，人都傻了，匆匆赶到医院，等了好一阵才确认苏兆夜性命无忧。

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却不满意，暗骂苏兆夜怎么没死，还有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打起了小主意，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就眼神乱飞。

乔庆全部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他就是个打工的，能说什么？

反倒是苏家人这一个个不靠谱的举动让他心里打起了鼓，琢磨着是不是该尽快给自己找个下家了。

这公司，呆着实在不靠谱。

当初踌躇满志进入苏氏集团，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乔庆看着被推进icu的苏兆夜，目光闪了闪。

孟先生人品能力都不错，还有顾云霆顾董做靠山，要是有意经营公司的话……

按下心中躁动的念头，乔庆跟进icu，稍微照看了会儿，苏兆夜就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骤然惊醒过来，一下翻身坐起，惶惶然地四下寻找起来。

“饮冰呢？饮冰在哪？他吓到没有？”

乔庆：“……”

他有点尴尬地看着火急火燎找人的苏兆夜，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苏兆夜来回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孟饮冰的影子，心里渐渐有了数，血液一点点冰凉。

他像年久未修的机器人，一点点转过头，颈椎骨生了锈似的，缓慢而僵硬。

“他……没来吗？还是，已经走了？”

苏兆夜面上漾出不自知的哀求，眼底蕴含的绝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乔庆的回答就是足以引燃一切的引线。

乔庆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位老板其实长得挺不错的，真情流露时很能唬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生不起同情，只觉得头皮发麻。

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老板过去都做过什么混账事？

老板亲自过问，总不好不回答，乔庆退到安全距离后，小心翼翼地说：“我接到通知赶来后，没有见到孟先生。”

苏兆夜怔怔地盯着墙壁，眼神都发木了，好半晌，自嘲地笑起来。

“什么接到通知后，他从一开始就没来，是吗？他没有原谅我，他根本就没有原谅我！”

苏兆夜哈哈大笑，笑声充满苦涩，到了最后，竟成了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咆。

“我努力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打动他，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

孟饮冰，你可真是太狠心太绝情了。

给我希望，再把这份希望打碎，让我体会更深的绝望，你到底怎么忍心做到这个地步？

过去那么多的甜蜜，你就这样视而不见、彻底抛弃了吗？就因为顾云霆？

那么我对你而言算什么？

我们的两年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苏兆夜不明白，孟饮冰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干脆地走出这段感情，空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徘徊，怀恋着过去的温存。

举目望去，他能看到的只有孟饮冰和另一个人走远的背影。

那个人还是害苏家饱受打击、不得不狼狈逃蹿回国的顾云霆。

他憎恨的对手。

苏兆夜闭上眼睛，面孔完全埋进掌中。

他不甘心，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不管孟饮冰怎么样对他，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个人。

“咦？乔秘书你还没走啊。九哥你醒了？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还想着你那小情儿呢？”有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苏兆夜猝然抬起头，看到自己一个堂弟正搂着他的情人往进走，一边走一边打呵欠。

这个堂弟和他一向有点不对付，他看不惯对方的浪荡，对方也看不上他的守规矩，经常骂他假正经。

医院的护士匆匆过来阻拦：“先生，病人需要休息，请不要高声喧哗打扰病人！”

堂弟一闪身避开她，翻了个白眼：“你看他像是在休息的样子。少挡我路！”

护士皱眉：“先生，这里是医院——”

“没事，他只是来看我的。”苏兆夜出声阻止护士小姐，又说了两句请她先离开。

护士只能仔细叮嘱了一遍，让他们注意病患的身体，暂时回去了。

苏兆夜等她走了，才淡淡地问：“你来有什么事。”

堂弟一手插兜：“我就来探个病呗，还能有什么事。”

苏兆夜：“你现在探过了，可以走了。”

“哈！”堂弟笑出声来，“我的好九哥，你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对我的讨厌哦。”

苏兆夜没有说话。

他这个堂弟饶有兴味地瞧着他，顺手捏了把情人的脸，换来情人一个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