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双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桑榆当真是生病了，而且这病必然折磨得桑榆不轻。

姜曜被桑榆这幅病容震惊的无以言表。

明明前几日瞧着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就成了这幅样子？

但他很快为自己心里升起道的那一丝同情恼羞成怒，瑾瑜才是他的姐姐，自己才不会为这个乡下丫头感到疼惜。

他才不会心疼她呢！她一定是在博同情！

“几日不见你的心机还是这么重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装成这幅样子的？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情你了？”姜曜讥讽道。

桑榆报以一个病弱的笑：“实在是今日醒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无，若是惊扰了各位真是对不住了。”

一面是姜曜的咄咄逼人，一面是面色苍白的退让。

老太太已经看不下去了。

“给我住口！”老太太严厉道。

“祖母连你也被骗了吗？她一定是装的！你不知道她有多会装。”姜曜梗着脖子道。

那日将自己逼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装！

若是祖母见过那日她的样子一定会相信自己说的话的。

“若再多说一句你马上就给我滚！”姜老太太说道。

桑榆究竟是真的病了还是在装她会不清楚？

她在这后宅中浸淫了这么许多年，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但令她意外的是姜曜对桑榆的敌意居然这么大。

“曜儿别说了，桑榆昨日落了水，许是着了凉才身子不舒服。”眼见着儿子要和老太太顶嘴梅白晴赶忙说道。

本来昨日医官就说夜里可能起热，现在桑榆应当是真的病了。

落水？她昨日真的落水了？难道今天真的不是装的？姜曜一愣。

“你当真是生病了？”姜曜问道。

“看来曜儿近日有许多时间空闲，想来再请个先生回来也应当无碍。”姜老太太说道。

“不，祖母，你不能这样对我。”姜曜委屈道。

现在的先生已经十分严格了，再请个先生自己还能有喘息的余地吗？

然而姜曜的抗议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好了今日便是为了商议过些日子的及笄之礼，桑榆才刚回来没多久，这是个好机会，告诉所有人我们姜家的女儿正待字闺中，这一桩事谁来办？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但这事必须得办的漂漂亮亮的。”处理完姜曜的事情老太太说道。

“娘这事儿便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将桑榆和瑾瑜的及笄礼办的漂漂亮亮的。”梅白晴有些不满。

自己是她们的亲娘，这事本就应当自己来办，交给旁人自己还能放心？老太太还要说那样的话？

这不是分明表示不信任自己吗！

“有谁要应承下来？银钱无需担忧，旁的人更是无所谓，桑榆的及笄之礼必须得办好，我不许任何人亏待了她！”老太太像是没听见梅白晴的话继续说道。

梅白晴听这话总是觉得像说给自己听的，什么旁的人，老太太太定然是在说瑾瑜！

但老太太没有明说反对就是默认同意了让自己为瑾瑜和桑榆一起办及笄礼。

至于其他梅白晴没放在心上，自己是桑榆的亲生母亲，有谁会不开眼要跟自己抢这个差事啊。

“母亲，便让梅氏操办此事吧。”一旁静坐的姜成开口道。

梅白晴大喜，姜成的请求老太太基本上是不会反对的。

果不其然老太太面上虽是有些不愿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便如此吧，但是梅氏，我不论你心中是怎么想，宴会上定然不能委屈了桑榆，这才是我们姜府的血脉，亲疏你分不清我不管，若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去我定不会将此事轻轻揭过。”老太太说道。

当时姜成要娶梅氏的时候她就不同意，不过儿子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即便这条路并不平坦但她仍是没有强烈表示反对。

但过了这么多年梅氏仍是没有一丝长进。

希望这次宴会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旁的姜瑾瑜双眸泛红，一直以来母亲都是这样为自己着想。

即便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也未曾改变分毫，这种疼爱之情，又岂是单纯的血脉亲情能代替的？姜瑾瑜看着桑榆，心中升起淡淡的自豪之情。

虽然她不是娘的血脉，但她拥有了比血脉更宝贵的东西，某种程度上自己比桑榆更加富有。

第二十七章

察觉到姜瑾瑜的依赖之情梅白晴轻轻握着她的手，面上尽是慈爱之情。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若不是自己的错误瑾瑜也不会经受这些。

这是自己欠了她的，自己合该为她所遭受的这一切负责。

自己会竭尽全力为她争取，只盼着她能保持从前的天真烂漫，而非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的郁郁寡欢。

“桑榆可曾看过医官？怎么弄成这幅样子？昨日没用药吗？”姜老太太问道。

“昨日已喝了姜汤，只是后来夜里又起了热。”桑榆气若游丝地回道。

“你是怎么做母亲的？桑榆昨日落水，你却当个没事儿人一样呼呼大睡！都不知道守着！”姜老太太斥道。

“我昨日也是累极了，一沾床便睡着了，况且医官也只是说可能会起热。”梅白晴讪讪。

“你若是不会当母亲便不要勉强，莫要言行不一。”姜老太太冷冷地说道。

梅白晴面色有些难看，但她知道自己是理亏的。

昨日若非自己实在是太累了自己的确是应当是受着桑榆的，再不济今日也应当事第一个知道桑榆病了这事。

再加上昨天落水一事，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老太太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我知晓了。”梅白晴说道。

“将库房里的药材挑些给六小姐送去，再请医官再来一次。”老太太吩咐道。

梅白晴心中叹气，这段时间自己手中银钱有些周转不过来。

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这样亏待桑榆。

桑榆垂眸，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好。

自小落下的病根让每一次病情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手上没有银钱即便是她医术再高超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次落水也算是个引子。

为桑榆把脉的医官心中暗自惊诧桑榆身体状况的糟糕。

回到姜家之前她必然过的极苦，这次必然是要吃些苦头了，但至少要先保住她的命。

桑榆又发烧了。

为了及时掌握桑榆的状况医官应邀住在姜府。

但即便是这样桑榆的烧也是反反复复持续了好几天。

期间姜老太太将库房中的药材如流水一般送到桑榆的院落中。

“我儿，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娘还没有好好补偿你，是娘对不起你啊。”梅白晴握着桑榆的手小声啜泣着。

心慌意乱，只有失去了才会后悔，她此时才觉得心脏一阵疼痛。

她好像真的要再次失去她的女儿了。

“都怪娘，怪娘鬼迷心窍，否则你便不会这样。”

她从不知道原来女儿从前过的是那样的生活。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坏成那个样子，所以这次落水才会有这样严重的发烧。

她甚至在责怪自己是不是自己去的晚了才让桑榆在水中泡了那么久。

桑榆的意识逐渐转醒。

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桑榆皱了皱眉。

这样一张大手，是一张陌生的手。

她听见了方才梅白晴的话。

后悔吗？自责吗？

倒不见得，不过是人之将死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美好，所有的感情都会被蒙上一层美好的纱，让它变得格外完美。

而一旦她好起来，这一切美好又会逐渐褪色。

桑榆心中无喜无悲，她的心情与姜老太太敲打的梅白晴的话相同。

没有感情当真不用强装着。

但凡梅白晴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一套做一套或许桑榆心中也不会如此厌恶梅白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