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臣(21)
“小词?”络绎心中一动,忙问:“那可是诗?”
豆子咯咯一乐:“岂止是诗,还是情诗嘞。”看到络绎传达来的浓浓的求知欲,豆子赶紧摆摆手,道:“可别问我写了啥!那是禁诗……当年在宫里传过一阵,看过的人都说是皇上追忆已故柳妃有感而发,单就二殿下苏觞,捧着那词去闹了天晴殿……苏霁那时仍是太子,下令禁止传诵,太子被废以后,现下的太子苏觞竟还是禁止传诵……”
难道……那句不是玩笑?
苏霁把信交到他手里时,曾笑着说:“是情诗。”
对,不是玩笑……想想苏觞捧着那信反复细读的虔诚样子就知道了。
“呃?这是什么……”突然,苏霁吐出一样东西。
络绎回过神,向桌上望去,灯下看得分明,那是一截指甲盖大小的皮筒,像粽子那样由红丝线栓着,可见个中还有乾坤。
“馅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苏霁一边嘀咕一边抬眼看络绎,含了一口莫名的笑。
络绎也大为惊奇,催道:“快,打开来看看。”
以吃食传达机密消息,在他从小读过的兵戎之略里很常见。苏霁是废太子,有贤臣秘密勾结于他,用这种方式联络更是不足为奇,但……这东西出现在桃枝给他的蒸饺里……就很稀奇了。
莫非桃枝实际上是哪方宗臣的卧底?
想到白日里被她笑盈盈打探长寿面那幕,他还真有些紧张了。
苏霁抽出一截卷得极微小的丝绸,展开后只见白底上绣着一行淡绿字迹。
字迹细如牛毫,却娟秀可人,配合词中意趣,浓浓春色油然而生,足见绣者心思。
“盈盈一脉春水,浅浅尽是桃香。”络绎反复诵道,“盈盈一脉春水……难道说宫里哪个角落有名曰‘春水’?浅浅尽是桃香?莫非那人约殿下在桃花开时赴会?还是说在某株桃树下见面?可时间也太飘忽了吧……”络绎向苏霁看去,只盼他比自己聪明能参详出个一二。
苏霁也正回眼看他,神色古怪,长长的手指在桌上轻叩,叩了一会道:“你下午在内司库来着?”
“啊,是啊。”
“那有个丫头叫桃什么?”
“呃?……桃枝!”不愧是苏霁,心有八个孔,孔孔通风。
“桃枝……”苏霁垂眼看看那一小条丝绸,“这个姑娘,手巧得紧啊。”
“是啊,长寿面就是她教我的。”见苏霁面色不善,络绎赶忙辩解道:“不会肚子又不舒服了吧……这回可不怪我,全是她做的!”
“你不许再见她。”苏霁把那丝绸往灯里一抛。
“殿下也瞧出来了?”
苏霁一记眼刀嗖的射来,冷冷道:“这么说,你还挺自豪?”
“我是为殿下高兴啊!”络绎大刺刺往凳子上一坐,与苏霁平视,“虽说殿下现在与太子又亲厚如昔,但这感情的玩意可是说变就变,臣听说不出月余太子就要继位了,您肯定也知道了吧,瞧我这脑子……您都选这时候和他言和了,怎么会不知道呢!”络绎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的说着,不理会苏霁越来越凉的面色,“我估计这密函啊定是哪宗的贤臣假借宫女之手递来的暗示,您要好好参详……”
“你到底在说什么?”苏霁眉头挑得越来越高。
“您怎么会不懂臣在说什么?臣是莽夫,玩不来这些文雅东西,以词传意您最擅长了。”
苏霁忍无可忍,霍的站起来,玉色的面皮映出一圈血色:“你在装糊涂,这明明是那个丫头捎给你的。”
“那西江月呢?是谁捎给谁的?”
苏霁面上的血色瞬时褪了个干干净净,良久,道:“你……出去!”
络绎走到门边,手按着门框,停下。
“臣就是一个莽夫,听不来高深的东西,刚到您身边时,连字都识不得几个……所以殿下说的喜欢,臣就自发理解成了臣以为的那种喜欢……真是太逾越了。”
苏霁背对着他,身形被光火反衬着,显得越发瘦长。
“对不起,络绎……”
“殿下也早些休息,灯,我还是放在老地方,它们会照着您回去。”络绎笑了笑,抬脚迈出。
“络绎!”
听到他叫他,络绎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苏霁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你答应过我,不管我做错什么,都不会怪我,你要记住……”
……
当天夜里稍晚些的时候,天晴殿再度热闹起来。
第11章
当天夜里稍晚些的时候,天晴殿再度热闹起来。
……
络绎躺在他那张小床上,看着月亮从西边悄悄爬到树枝上,又从树枝上悄悄往下落。
床板被他折磨得快要散架,被褥被他揉捏得委屈成一团,墙壁被他捶出几个不大不小的凹坑,但无论怎么泄愤,那些积郁依然顶在胸口,把他撑得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