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一整天，傍晚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扑打在窗户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再慢慢地向下流淌。

宁薇绑了一个高马尾，和往常一个时间准备出门。

到玄关换鞋时，汪汪捧着一把雨伞急匆匆地追上来，“姐姐！下雨了！你没拿伞！”

小柴犬棕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满是关心。

“没事，我有办法。”宁薇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笑眯眯地回答。

她果然没有白养小家伙，实在太可人疼了。

但是汪汪还小，并不知道这样的雨最适合情人共撑一把雨伞，相互依偎。

被动如溯离，这是靠近他最好最自然的方法。

宁薇勾了勾嘴唇，挺直背脊走出家门。

蒙蒙细雨中，撑着伞的男人身影有些模糊，漆黑的伞面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精致漂亮的下颌。

朦胧的雨混淆了宁薇的判断，她只用一只手挡在头顶，三两步疾走过去，像一只泥鳅一样钻到伞下。

“怎么下雨了？我没带伞……”一边轻柔地抱怨，一边抬起头，看见男人冷冽的目光，宁薇的话顿住了。

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头顶的伞被移开，她暴露在雨幕中，冰冷的雨点落在头顶、肩膀。

宁薇感觉自己被溯离的眼神冻僵了，脸上的雨水也顾不得擦去，嘴唇微微颤抖，“你怎么了？”

溯离看她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陌生得让她不敢相信。

“你是妖。”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之前那么多奇怪的异样，现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宁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本来想等一等，再慢慢地告诉他真相。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在他面前被揭露了。

宁薇深知他对妖怪的厌恶和憎恨，可是现在无论解释还是辩白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唯一能说的一句话，“对不起。”

可是溯离根本没有一丝动摇的痕迹，薄唇只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个字好像一把钉在心上的利刃，扎得鲜血淋漓。

宁薇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待在这里，被他冰冷地注视和厌恶地驱赶，原来是如此让她无法面对。

宁薇一步一步地后退，越下越大的雨淋湿了身上几乎所有的衣服，狼狈得像一只从水里捞出的丑小鸭。

退出很远之后，她转身仓皇地逃走，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她没看见，成熟持重的男人狠狠地把伞摔了出去。

……

下雨的缘故，酒吧的客人也比平时少很多。

小甲和小乙看到老板和宁薇都没有按时出现，暗戳戳地猜测他们会不会偷偷出去约会了。

可是下一秒，大门打开，他们的老板卷着一身风雨走了进来，脸上沉冷的表情让人心惊。

“老、老板？”小甲下意识想问发生了什么。

“老板，你进去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小乙抢先打断，让出通往休息室的路。

溯离没看他们，径自走进去。

小乙这才用口型对小甲说，“吵架了。”

小甲后知后觉，庆幸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休息室并不能让溯离变得平静。

沙发角落整齐叠放着宁薇的工作服，最上面压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里面放的是一串红润润的晶石手链。

他无意间看见，觉得戴在她手腕上一定很好看，鬼迷心窍地买下来，原本打算放在这里让她自己发现。

溯离眉心紧蹙，拿起衣服和盒子走到垃圾桶旁边。

修长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只要他松手，这些东西就可以直接扔掉了。

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伴随着细碎的响声，衣服和盒子一起掉进了垃圾桶。

她是妖，他没杀她已经很仁慈了。

妖怪的情绪强烈到控制不住的时候，会露出原身的某一部分特质。

宁薇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站在玄关的垫子上，雨水一滴一滴从头上落下来。

雨水打湿的头发贴着脸颊和脖子，竖起的一对长耳朵也是湿哒哒的。

伸手摸了一下左边的耳朵，宁薇忍不住自嘲，“竟然耳朵都露出来了。”

玄关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面整装镜，镜子里的人儿除了露出一对雪白的兔子耳朵，眼睛也变成了红宝石一样的颜色。

听到声音跑过来看的小柴犬“啊”了一声，诧异地指着宁薇，“姐姐，你是不是要伤心死了？”

他妈妈死的时候，爸爸也是这样的，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来。

宁薇缓过神，勉强对小柴犬笑了笑，“我没事，不用担心。”

可是说得再平静，耳朵和眼睛已经把她暴露了。

汪汪懂事地回去拿了一条毛巾，踮着脚尖递给她，“你先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