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却寒真肯与他结下魂契,再给他一些喘息之机,说不定他就能积累足够的力量,找一个真正听话好摆布的魔修,从这对糟心的师兄弟手中夺回魔族大权。
“你——”
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他的面目忽然奇怪地扭曲了一下,眼神瞬间涣散复又凝聚,整个人的气质蓦然一变,沉沉地道:“师兄。”
同一个称呼,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居然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沈却寒神情一凛,眉目间如覆上严霜,却一句话都不能多说,只能略带警告意味地道:“南风。”
“你答应了他什么?”他强忍着因压制魂契导致的神魂震荡和疼痛,轻声却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同意。”
被强行捂嘴的魔族老祖由于没有躯体,只能在意念中猛拍了一下大腿。
他就说哪里不太对劲——沈却寒瞒着南风不声不响地筹划了这么大一件事,把他师兄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南风又怎么可能真的乖乖蜷缩在沈却寒的羽翼下,叫替自己背负这枷锁一般的魂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是甜文(确信
第15章 自戕
在南风面前一向游刃有余的沈却寒难得有点不知所措,但事到临头,好不容易跟魔族老祖谈拢,此时退缩就是前功尽弃,他只得略微加重语气,沉声道:“听话。”
南风摇了摇头,根本不买他的帐:“别的事,什么都好说,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神情阴郁,眼带薄红,唇角紧绷,明显已经不是“不高兴”那种程度了。魔尊犯起轴来是很可怕的,沈却寒了解南风,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这时候绝对不能跟他拧着来,得耐下心慢慢哄。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打算,朝南风伸出手:“过来。”
南风疏冷地望着他,脚下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人在魂魄状态下,情绪会比在现世下更加敏感激烈一些,南风这些年不是没有脾气,只不过压抑成习惯了,因此一旦松开禁锢,让他原本的个性自由流露,就显得格外难搞。
更别说这里还是他记忆里最初堕魔之地,没有发疯已经算是他有意克制的结果了。
沈却寒并没有因为他态度冷淡就收手,坚持道:“过来,到师兄这里来。”
南风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平稳的指尖,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缓慢地动了。
他一步一步向沈却寒走去,踏过浸满鲜血、魔雾环绕的废墟,从刻骨铭心的经年噩梦中挣脱出来,把一切仓惶恐惧和痛苦都抛在身后,最终停在沈却寒面前,像一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充满警惕又疲惫地被人拢进怀里。
“乖,不怕了,师兄在这。”沈却寒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背,贴着耳际轻声说,“没事的,不会有危险,相信师兄,好不好?”
南风动作幅度很小,但依旧固执地摇头,声音微不可闻:“很疼的。”
“我知道。”
他用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环抱着南风,摸猫似地单手揉捏着后颈那一块肌肤,语气从容又轻松,像是天塌下来也可以等闲视之:“这么多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以后师兄不会再让你疼了。”
魔族老祖分明没有实体,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蜷起来,如果有人能看到他,就会发现他的脸已经皱成一团,嘴角一边上咧,一边漏风似的嘶嘶吸气。
这场面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是师兄处心积虑争夺师弟的魔尊之位,但放在沈却寒和南风身上,却莫名显出一种似海的情深来。
紧贴的胸口传来一下短促的震动,南风似乎是被他哄笑了,沈却寒感觉他轻轻地推了自己一下,于是放松了力道,好让他能直起身来。
南风从他怀抱中退开,脸上确实是挂着笑的,然而一抬头,沈却寒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那笑容带着说不出悲意与疯狂,目光却万分眷恋地扫过沈却寒,魂魄不能流泪,可有一瞬间沈却寒忽然觉得倾盆大雨都浇在了自己身上。
“师兄,你不知道。”
“入魔很疼,但没有我听到你的死讯那时候疼。”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一般道,“那种疼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连变成魂魄都还记得。”
“我不想让你替我背上魂契,不想让任何人有威胁你的机会,不想让你再有哪怕一次身陷险境……师兄,只要你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一时没想透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某种不祥预感已经攫住了他的五感,沈却寒终于失色,厉声喝道:“南风!”
可是已经晚了。
南风苍白瘦长的五指没入心口,一如每次出手那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亲手捏碎了那颗缠绕着魔纹、勃勃跳动着的鲜活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