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灯光在男人的头顶上打出一个明亮的光圈。

对方低着头，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隐藏在阴暗处看不真切，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翻领衬衫，衬衫的钮扣严谨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带着一种禁欲的气息。外面罩着黑色竖白条纹的马甲，再往下，下半身被厚实的红棕木书桌遮挡住看不见。

张管家低垂着眉眼，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了书桌的一脚，纯银制的托盘和桌面轻轻碰撞，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以往送完东西就悄无声息转身离开的女人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低头处理文件的男人从文件里抬起头。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五官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明明自带风情的一双眼，看着人的时候却像是裹着西伯利亚寒流，嘴唇柔软，却总是抿作一条锋利的线。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着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男人抬起眼，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女人。

张管家被那双冷冰冰像是机械物件的眼睛看着，一颗心突然就颤了颤。

“还有事？”男人开口，低沉清冽的声音像是月色下碰撞进银瓶的玉石，冷得就像他这个人。

“苏先生来了。”张管家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将方才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猛然听见这个名字，顾裴朗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低头，重新将目光放回了面前的文件上：“知道了。”

张管家看着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不要放人进来。

“先生？”

“让你整理的东西整理好了吗？”顾裴朗没有抬头。

张管家想起客卧立在门后的行李箱，点了点头：“都已经整理好了。”

“给他送去吧。”

张管家听着男人的话，瞬间明白过来了，苏先生应该是回来拿自己的东西的，不然，她想不到对方回来的理由。那个人，对顾宅，对顾先生，都厌恶得恨不得他们从来没在世界上出现过，好不容易摆脱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再回来呢。

“我知道了。”低头敛去心底所有思绪的张管家低声应了一句，然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厚实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将书房里的一切，包括男人，都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顾宅门外，苏瑾昱看着眼前有着栩栩如生雕花的大门，白色的门铃就在一旁，然而他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前来开门的是总是严肃着一张脸，做事一板一眼的张管家。

看着昔日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的女人再一次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比记忆中年轻了不少，苏瑾昱的表情有些恍惚，因此，他错过了女人在看见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

“苏先生。”张管家开口唤她，声音平静恭敬，“您的东西全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在这个箱子里，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有的话我再去找找，没有的话您就可以拿走了。”

苏瑾昱听着她的话才回过神来，目光下移，他一眼就看见立在女人身边的行李箱。

瞳孔微微紧缩，指甲深深陷进了柔软的掌心，苏瑾昱抬起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面前的人。

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让他说话都带着艰难：“张管家……我不是……不是来拿行李的……”

一句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张管家看着面前神情有些痛苦的男人，心里升起了一丝嘲讽，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恭敬和客套。

“那苏先生是有什么事吗？我家先生晚上休息得早，您这样大晚上的突然上门，很容易打扰到我家先生休息。”

女人赶人的话说得毫不留情，掌心已经痛到麻木，苏瑾昱狠狠咬了一下下唇，这才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情略微空洞，却带着让人心惊的固执。

“裴……顾裴朗他睡了吗？”

饶是有再好的职业修养，张管家也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讥讽，像是在嘲笑男人的惺惺作态。

“苏先生这是问的什么话，要是先生没睡，您还想再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要求我们先生给你什么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入了苏瑾昱本就鲜血淋漓的心脏，他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脚步踉跄了一瞬，抬手抓住了一旁的门框，这才稳住了身子。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酸涩逼了回去，这才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我想见他。”

张管家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的样子，精致的柳眉缓缓的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