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是佞臣+番外(121)
沈濯登时涨红了一张脸,胡乱抓了片烤羊排塞进嘴里,扭头不肯说话。
夜里风大些,一不留神被撞了个满怀,忍不住闭了眼,打一个大大的喷嚏。
两人一面吃一面聊,枯坐在房顶,远远眺望过去,正有一户人家操办婚宴,悦耳的笑声和鞭炮声隔了几条街巷也听得一清二楚,火红色的灯笼如天上长庚星,照射在六殿下的双眸之中,如露亦如电。
锦帏浑似画,绣幕不知寒。
男人双手撑在她身侧,离得近些可以清楚看到他身上长年累月积累而来的细碎伤疤,杨蒹葭呼吸一滞,垂眸颤抖着手攀上他的肩,摸到湿漉漉的汗珠;早上画的精致妆容被眼角的湿润冲淡一些,她侧过头去,看着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二拜高堂——”
新娘小心翼翼在旁人的搀扶下转了身子,珠玉罗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两个人看起来天造地设一对,堂下喝彩之声不断。
咬断嘴里的叉骨,孜然的香味溢了满嘴,沈濯后知后觉地要以牙还牙,遂拽住林惊云的衣袖笑嘻嘻说:“哥哥,那你好不好奇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恰此时远处燃起了爆竹,秋日夜里天高水阔,纷纷而落的爆竹纸如飘散的大雪,一阵鞭炮声接着一阵,沈濯的声音被彻彻底底盖进土里,林惊云偏过头疑惑看他,后者玩心大起,丢开手里啃了一半的叉骨架:“哥哥,你先闭眼。”
林惊云于是依言闭上双眼。
烟花在半空中炸开一片如昼亮意,少年人不识天地厚,理直气壮地凑到身前,呼出的热气儿打转着飘散到天边,快要迷了沈濯的双眼。
温柔而凛冽的烟花如一层薄幕,将两个小小少年笼罩在万般缠绵光芒里,唇瓣一触即离,连稍稍浅尝辄止的勇气也在刹那间瓦解,沈濯磕磕巴巴转了身子,嘴巴好不争气地瓢了:“我、我谁都不要,就只要娶哥哥这样的——”
哗啦。
“夫妻对拜!”
男人停住了动作,虚虚扶在她身上,额上一滴汗珠几经辗转滚落在榻边,杨蒹葭粗粗喘气,她胡乱拢了一把身上里衣,掀开眼皮好笑地看着他,“夫君,您这副鬼样子会叫人误以为你身子不行?”
沈濯冷哼一声,意兴阑珊放开她,翻身下床,略略理了下衣服。
身后女子随着他的动作起身,慢条斯理地笼了笼散开的发髻,盯着他的动作出声道:“你要去哪?”
沈濯没去看她,径直穿戴整齐出了门:“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迎面一阵凉风吹过,就着凉意酒醒几分,热闹后的红灯笼还挂在树上屋檐下没来的收拾,沈濯见了这个更是一脸烦躁,干脆弯腰折了根枝杈上树一一把这些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灯笼打了下去。
不知不觉就走到竹林深处的那厢亭台楼阁,沈濯停住脚步。
这座院子里与旁的张灯结彩院落不同,层层竹叶相互掩映,只余下一点灯豆在暗,看不清主人是悲是喜。
前几日他提出条件,若是要他与望台候之女联姻,则必须林惊云一齐嫁他。
还记得当时吴茱萸瞪圆了眼拍案,气得胡子直颤,直接掀开桌上东齐地图并数部兵法,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只差上手去打,只是沈濯一直不肯退步,望台候也不可断舍,最后只得赔上一个林惊云,此事才算暂且了结。
寒意入体,鬼使神差地,沈濯走入这片院落。
这里或许之前也挂了几盏灯笼,但那人素来不喜热闹,应是吩咐人给撤下来了。
——今喻严喻严喻严日没见怀素。
近乡情更怯,沈濯也难以免俗,他兀自登临房门前,却久久没有勇气打开这道薄薄的门;
胸口处因着蛊毒的关系又开始泛起疼,但好在不痛不痒,还可以忍受罢了。
一只手覆上门扉,掌底可以感受到地龙烘烤弥漫而上的热气,沈濯顿了顿身子,狠一狠心,一撩袖袍转身离去。
他与他永远都是这样,最终只能落个越走越远的结局。
——可是……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喜欢着他。
简直像中了魔障。
林惊云从推杯换盏中抽身回来,洗了药浴,此刻披了衣裳坐在案前对着一张羊皮地图微微沉思。
信鹰已回了消息,这些日子以来沈孤城性情大变,大肆杀伐,说话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下场,满朝文武无不怨怼,却又愤愤不敢言。
沈孤城甚至还寻了个缘由抄斩了宁微云全家。这人林惊云倒也算熟悉,当日沈濯还在位时,便是他与沈濯上下通气,暗里搜罗了不少林家不忠不孝的证据,最后林家树倒猢狲散,很大一部分功劳都要归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