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来了(58)
宗英缓缓推门而入,抬头一看,白头正在软垫上闭眼打坐。
屋内禅香四溢,墙壁四面都挂着书法大家的字画,架子上摆的是瓷器珍玩,一点也不像刺客头子的卧室,倒像个文人墨客。
这一年来,自从宗英入门,白头越发放纵懈怠自己,不复从前意气风发。在外时,胡吃海喝,回来后又像遁入空门的佛门中人,熏香念经。
宗英跪倒在地,低声道:“师父,今日徒儿回来迟了,给您请罪”。
白头掀开眼皮,瞅着宗英:“哼,你以为白天在场的,谁相信你是在清河村受伤的?少给我装蒜”。
宗英默了默,无言以对。
白头又道:“顾诀,江湖上找你和你妹妹的人从来没有停过,这你知道吧?”
好久没听到“顾诀”两字,宗英甚至有些陌生,像白头在喊别人一样。
宗英低头缓缓“嗯”了一声,这事着实不用白头强调,每日他都在提心吊胆,不停设想顾巧巧要是被人发现,抓住了,他该如何。想来想去,都没个结果。
“你的事如果被门里有心之人发现,我不会维护你,明白么?”
“明白”。
见宗英这般回答,白头又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不接,鹰教也会接。不除掉鹰教几个厉害人物,迟早出事,我决不允许绝路门毁在我,或者你手上”。
顾诀这才缓缓抬眼,认真看着白头:“师父……”。
白头伸手打住他要讲的话:“好好,我不说远了,但你明白,我不能维护你一辈子,技不如人,你就要更加精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别人”。
宗英道:“鹰教要超过绝路门做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绝非易事,数一数二的是鬼手和离月,勉强乌弥也算一个”。
“武功上除了乌弥,其他两个你都打不赢”,白头下床喝了口凉茶,一针见血道,现下就鬼手和离月而言,绝路门内,除了自己,唯有桓渠能和他们对上两手,但论招式和底子,桓渠一旦和他们陷入持久打斗,决计也是打不过的。
宗英沉默着,虽然白头说得是实话,白头却能打过鬼手和离月,他对自己这个徒弟还未倾囊相授,有所保留。
白头像是宗英肚子里的蛔虫,又道:“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了,教给你的武功,你勉勉强强也只能学得六成,以后想超过他们,难啊”。
宗英:“……”。
“徒儿愿意闭关潜心练功,一定能有所突破”。
白头砸吧砸吧嘴:“也不是不能,鬼手和离月各有所长,也有所短,我建议先用乌弥练练手,”他说完不忘添上一句,怕宗英莽撞:“我说的是等你闭关之后啊,功夫大幅增益”。
宗英俯首:“徒儿明白”。
白头顿了会儿,又问:“门内目前空着月牙谷和孤寂山,你想去哪个?”
绝路门为杀手们准备的闭关之处得有十几处,门徒几百来号,总是不够,只好轮着使用。
白头作为门主,有单独的三处修炼之地,月牙谷、孤寂山和白崖。
宗英缓缓摇头:“徒儿自己找地方”。
白头吹了吹胡子,骂人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他觉得宗英就是想找个地方躲闲,搞自己的事情,美其名曰闭关。
“我知道你还记着找你爹娘的事,还有替顾家藏的东西,顾诀,你想凭一己之力,实现或者守护它们,太难了,”白头边说边思考,声音有所停顿:“有没有想过站到一个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多,能实现的就更多”。
宗英终于抬头看向白头,眼神十分坚定:“两月为期,那时师父在检验徒儿武功增进的如何”。
白头打坐的手势全然乱掉,气急败坏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武功秘籍扔到宗英面前:“滚滚滚,自己琢磨去,有不懂的,也别来烦我,两个月后没长进,就去惩戒堂领罚”。
但凡听到“惩戒堂”三个字,绝路门里的杀手们没有不皱眉的。连排的屋子,每一个都有惩罚的不同用具,等着犯错的杀手进去光顾。
“是”。宗英淡定应下,转身离开白头房间:“徒儿告退”。
夜色深沉,山里寒凉之气也格外重。
宗英离开白头的房间,从小门出来,直接绕到绝路门的草药园里。穿过长长的院落,他边走边揉微微发酸的右肩膀。
最后,停在一间小独院的门口。
院子叫东阁,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仆人丫头,院子两边种植的许多木芙蓉。
宗英摸出一把钥匙开门进去,蹲下来借着月光瞧了瞧旁边的芙蓉,指腹间的叶子枯燥不堪,一捻就碎。
“诶”。
他心爱的木芙蓉,才植入院子小半年,完美错过花期,如今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