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医(51)
太岁在它的怀里,以前威风凛凛的眼神,失去了光华,只是直直地看着白景尘。
它肯定很疼,所以才想呜咽,但它喉咙一动,只有血液流出来。
“对……对不起。”白景尘抱着它不断道歉,“你本来……本来可以跑掉的,对不起……”
最后,心脏的跳动也消失了。
白景尘把脸和它贴在一起,无声地呜咽。
那一年,白景尘刚生痘疮,被人嫌弃排挤,说是会传染的脏病,连带着扁十四被赶出了岳州城。
扁十四为了安慰他,只说是带他去乡下山谷里有利于治病。
可白景尘当时的年纪已经懂事了,他知道,是那些人不欢迎他。
正好,他也不想见人。
第二天去山里采药,他就捡到了一只被母猫遗弃的猫崽。
它瘦骨嶙峋,都快饿死了,身上爬满了蚂蚁,树上还有食腐的鸟在等它断气。
白景尘把他捡回去,那么小的一只猫崽,白景尘喂食羊乳子,天天抱在怀里,居然救活了。
白景尘它孱弱命途多舛,要给它取名万岁,扁十四说不好,犯了皇帝的名讳,他就改成了太岁。
太岁和他一样,都是被爹娘抛弃的弃儿。
猞猁这种野兽,天生不亲近人,太岁也一样,总是对白景尘爱答不理,但总又不会离开多远。
它是白景尘这么多年唯一的朋友。
“啊!!——”
王府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和外头焰火鞭炮声融在一起。
好似这个喜庆热闹的除夕,顷刻之间变得悲凉透底。
白景尘缓缓抬起了头,他的泪也流干了,也没有特别激烈的举动,但就是这么定定地瞧着君元宸。
不知怎么的,君元宸被看得很不舒服。
他走过去。
“现在你肯承认,你师傅那里有我要的东西了?”
“君元宸。”
白景尘语气很平淡。
“你会后悔的。”
君元宸被冒犯,冷声说道:“我该后悔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从来没后悔过。”
“君元宸,都说畜生冷血无情,你……”白景尘抬眸说,“你比畜生还要冷血三分。”
冷血又如何?
君元宸既然做出决定的事,就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
“如果你想这畜生还留个全尸的话,最好按我说的做,替我去把‘不渝’带来。”
白景尘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它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它?”
“当然,如果尸体有用的话,我也不会放过尸体的。”君元宸踢了踢大猫的尸身说,“我还可以让人剥皮抽筋,喝血吃肉。”
白景尘站起来,忽然嗤笑了一声,脚步有些踉跄。
“你笑什么?”
“它死都死了,你只管去剥好了。”
“是吗?你不是很在意它吗?”
白景尘没有回答。
君元宸恼怒地下令,护卫果然动起手来。
然后君元宸看他的反应,果然无动于衷,而是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君元宸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人之所以有弱点,那是因为有软肋。
一旦没了软肋,他便会变得刀枪不入。
君元宸不信,像白景尘这么优柔寡断的人,真能狠下心肠?
“你们行不行啊?”白景尘忽然开口,“连剥皮都不会吗?”
白景尘做了一个令君元宸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走过去,抢过护卫的刀。
麻利地割下太岁背后的一张皮来,然后举到君元宸面前。
“看,这样剥的才完整,它的皮毛最好做毡帽领子。”
声音中的冷意,不带一分一毫的感情。
令周遭的人打了个寒颤。
君元宸即便心肠冷硬,也忽然心悸了一下。
这样的白景尘……
他无比陌生。
像是脱胎换骨,整个人都变了一般。
“行了,把这些肮脏东西清理掉,埋了吧!”
君元宸下令,下人们察觉到王爷的情绪好似不妙,战战兢兢地清理了院子,把太岁的尸身也收起来了。
君元宸一直瞧着白景尘。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越来越浮躁起来。
好似原本抓住的东西,忽然一下子不受他的控制,变得空落落的。
他应该……
没有失去什么才对。
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君元宸甚至有些不想和白景尘的眼神对视,他转身要走。
“君元宸。”
白景尘忽然叫住他。
“你不是一直求‘不渝’的药吗?”
君元宸驻足,回首问:“你想起来了?”
“是啊,师傅提过,我差点就忘了。”
“到底是什么?在哪里可以拿到?”君元宸追问他。
“没有。”白景尘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容,“这世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