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予卿(7)
马场离我们越来越近。
他把我抱下马时,我突然对他粲然一笑,梁朔,这张脸也会老也会丑,到时候你还要吗?
梁朔的手渐渐抚上我的后颈。我相信,只要他愿意,我会立刻尸首分离。
他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
梁韫,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
我竟松了一口气,好歹还叫对了我的名字。
真贱呐。
他来了我的凌霄殿。一路上,要不是坐龙辇,要不是梁朔抱着我,总之双脚是沾不得地了。
我瞧着梁朔凌厉的侧颜,居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做梁朔的宠妃,似乎也不错。
只不过我永远不会成为那样的人。雌伏在男人身下,已经叫我羞耻万分。如果再冠以“宠妃”的名义,那我下九泉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太医院的人估计提早得了信,一列列的人恭恭敬敬地候着。梁朔把我抱进内室,接过了一管玉容膏,在我的脚踝上涂抹了一下,作势要替我揉。
我慌张道,使不得。
刘得福,跟着他的大太监,也慌忙跪下,说陛下,万万使不得啊。
我奇怪了。我说使不得,是因为我怕梁朔这个半吊子手艺不行,将我越揉越痛且不说,要是不得好怎么办?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刘得福凑个屁的热闹,梁朔的龙颜我触犯就触犯了,还能奈我何?
梁朔没看刘得福,倒是语气还算温和地询问起我来。
真不要?西北战乱时,我也曾替将士们做过此事,窃以为还算熟练。
我哦了一声,脚大喇喇地伸了过去。那行,我准你揉了。
刘得福痛心疾首地背过身去。
我眼珠子弯了弯,这小表情自然没能逃过梁朔的眼睛。
他凑近我,我有点不自在地撇过头。
满意了?满意了便把紫楠木阁里的信件烧毁,孤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我的脖子僵硬了。我本想笑着装傻,可这着实不太明智。
特别是在梁朔面前。
梁朔篡位初,四境之内,有异心的都蠢蠢欲动了起来,其中包括我的母族。我母族的势力从淮水延至长江一带,其中最有权势的,当属淮南王安广业。
我应当称安广业一声伯伯,但我与他并不亲近,顶多有些党派上的联系。
好吧,我承认我在权术这方面的确是个草包。安广业妻妾成群,儿女更是众多。本以他尴尬的身份,梁朔上台后第一个处理的便应是他。没想到这人的确有些手腕,见大势已去,不仅列举了我的多条罪过,痛心疾首地呈给梁朔,还率一众兄弟们投诚,向天下宣布昭明帝是正统登基。
梁朔自然不放过这个能宰的大鱼,当即龙颜大悦,进封安广业为淳平王,总领西南三军。
这招是梁朔抱着我温存时,笑着对我说的。
他让我消消气,说这叫明升暗降。
安广业的势力在东南一方,忽然成了西南境内的空降长官,是几个意思?
他当然不好过。
没过半年,就一命呜呼了。对外公布的消息是,受瘴气感染,再加上夙夜忧叹,为民生忧虑,急火攻心。
安广业的儿女大多是草包。但其中也有翘楚,是他的次子,安予林。
安予林认定这是谋杀,上书求梁朔彻查。
梁朔怎会理会他。他不仅没理会,还下了一封圣旨给安广业的长子,明白指出不可容忍僭越之事。安予林此后成了那个草包长子的眼中钉,处处受排挤。
后来,他干脆与南诏的羌人密谋造反了。
西南版图被挖去了不小的一块,可我看梁朔也不怎么着急。
这本与我无关,奈何安予林自幼与我私交甚好。说甚好似乎也不太对,应当说,
自十五岁在淮南王府的惊鸿一瞥后,安予林就不可自抑地爱上了我。
惊鸿一瞥自然不是我封的,是安予林无数封诉说衷肠的信里阐述的。我看了只觉一阵肉麻,却并没有感到恶心。
也就是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男人。
安予林丰神俊朗一表人才,是很多姑娘家心中的良配。我劝他,伦理纲常不可违背,我是太子,又是他的堂弟,这种禁忌的感情如何能任其发展。
也怪世事作弄人,他没吃到这口肉,倒是便宜了我的亲弟弟。
三天前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不小心撞到了我,战战兢兢地跪在我脚边,听凭发落。
我混账,可也不至于混账到一个太监头上,挥挥手就让他滚了。
梁朔对我的限制扩大到了凌霄殿旁的观锦园,我自然要好好大饱眼福一番。
回殿后才觉不对劲,从袖口中竟然掉出了一封信件来。
是用南诏独有的草汁混合香料写的。我看完信的内容后,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