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宗前任大长老伯玄尊主,惊才绝艳,傲视群魔,若不是三千年前那一场变故让他销声匿迹……”万长青笑意里染上庆幸,“我恐怕早就沦为傀儡,不知做下多少有辱师门的错事了。”
“伯玄已经殒落了。”禹星辰陈述。
万长青摇头:“不,若他当真身殒,这魔纹不会在我道体上成长至如今这般规模。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施展秘术,瞒过了所有人,依然苟活于世。”
“而且,我心中有所感应,伯玄即将归来,眼见便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说着,万长青收拢掌心,不动声色地将丹田内的真元逆行,“掌门真人,弟子入门三千余载,无一建树不说,还给门中平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愧对师门。好在祖师护佑,正己镜前及时令我神思清明,尚且来得及扼杀这一场劫难,送那伯玄尊主合规天道。”
万长青转身,透过紧闭的大门望向殿外,仿佛要将云台十峰的模样印进真灵里:“今生无悔入太清,愿来生有幸再入仙门,得师兄庇护。”
百里长空微微色变,掌中金龙索瞬间卷向万长青,却依然晚了一步。
连绵青山分崩离析,万千鸟兽化作虚无。
玄门上尊之法相溃散,撕裂了虚空。
骤然而现的空间裂缝吞噬着紊乱无序的灵机,吞噬着灼灼青光,吞噬着清光中游走的墨色魔藤,吞噬着与魔藤相连的血肉之躯。
殿中诸位上尊尚不及反应,太清派大长老、玄远殿殿主万长青就这般殒落了。
百里长空脸色瞬间铁青。
一双玉白的手,在空中虚抓数次,总算于掌中凝出了一点真灵:“你连仙途都舍得,又怕他伯玄做甚么?”
这一声里蕴含的怒意,令人闻之胆寒。
殿中众人无不面露哀色,更是对大长老口中的伯玄尊主心生怨怒。
有脾气爆裂的上尊已是法相轻颤,恨不能立时杀向万幽谷了。
伯玄之凶名,他们未曾听过,他们只知道这厮“殒落”了三千年,还害死了他们的大长老!
曼说殿中小辈,便是比百里长空和万长青晚生了五百年的玄清上尊禹星辰也未曾领教过伯玄之魔威。
因此禹星辰一振身后尚未收起的羽翅,便已升了空。
百里长空抬手虚抓,抓着一只雪白的翅膀,将禹星辰硬生生地抓回了殿上:“莫要辜负了你三师兄一番苦心。”
禹星辰铁青着脸:“恕我不懂。”
百里长空环视殿中诸位愤然形于色的上尊,缓声道:“伯玄尊者,幽冥宗亿万年来不世出的天才人物,若非遭人暗算,或许便是数亿年来,我九州之上第一个成功飞升的修士,他若归来,绝非我玄门之福。”
禹星辰冷声道:“他还能比封黎还厉害?”
百里长空小心翼翼地将拢在掌心的真灵装进以养魂木刻成的匣子里:“封黎乃伯玄座下首徒,一身修为虽也算高深莫测,但伯玄尊者殒落时他也不过两百岁,并未来得及得到伯玄尊者真传。”
百里长空将养魂木匣子收进掌中世界里,“你们未曾经历过那个年代,不知伯玄之恐怖。但只要想想如今的封黎不及当日伯玄之一二,便也能略微想象出其厉害了。”
诸位上尊闻言尽皆一默。
“他敢染指我太清,害我太清大长老殒落,自是不能就此善罢甘休。只是复仇一事不可莽撞行事,当从长计议。”百里长空拂袖,消弭空中残存的空间裂缝,抚顺了紊乱的灵机,漫步行至正己镜前,敞开识海。
正己镜上,赤色的云霞瞬间染红了石镜。
百里长空立于犹如纯澈血色宝石般的石镜之前,转身看着殿中众人,不紧不慢地道:“尔等需记得,我太清大长老从未被魔意侵染心神,不过是偶有所悟,自感飞升机缘将至,闭了死关罢了。”
殿中众人无不应诺。
百里长空关闭识海,行至云床前,立于石阶上,俯视着殿中众人,又道:“今日殿中之事,外传者必以叛门论处。”
殿中众人再次躬身应诺。
百里长空趺坐于云床之上,合眸:“日后玄远殿便由昊日暂掌,若有不决之事可前来问我。”
昊日上尊恭声应是:“谨遵掌门真人法旨。”
百里长空拂袖撤了护殿大阵:“散了罢。”
十二上尊默然退出元和殿。
典正院葛长老携着正己镜紧随于后。
凤元九跟在葛长老身后出了元和殿,不禁驻足回首。
视线透过逐渐合拢的大门,望向大殿深处那飘渺如仙的身影,竟仿佛看见了万年孤寂。
凤元九驻足不走,他身后八大弟子紧跟着驻足。
过了须臾,凤元九回神,澹然道:“还请诸位师弟师妹到映日峰上喝杯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