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银河(6)
两个小时后。
刘冲含着泪看着西友的脸慢慢有了血色......
西友睁开了眼睛,从冰床上缓缓坐起身。
刘冲拿出一件黑衬衫给他穿上,细细打量着,“你明明穿黑色更好看。”
那双眼睛里渐渐重现了凌冽的星光...... 同时却怯生生的洒向眼前人,喘息着,如初生的婴孩一般。
“...... 你...... 是谁?我...... 是谁?......”
一旁的陈彦局甩甩手向屏风后走去,“你现在可以告诉他,他是谁了。”
刘冲捧着泪眼久久凝视着眼前的黑衫少年......
“你叫夕佑,是我们雪之国最厉害的军师。”
“我叫夕...... 佑,是...... 我们雪之国...... 最厉害的军师。
少年一字一句的重念着刘冲的话。
“我是你的将军,刘冲,雪之国上将之首。”
“你是...... 我的将军,刘冲,雪之国上将之首。”
“你自小无父无母,被我府上收留,与我一起长大。”
“我自小无父无母,被你府上收留,与你一起长大。”
“你是人中龙凤,天生的军师,战术天才。”
“我是人中龙凤,天生的军师,战术天才。”
“我的生命,便是你的生命。”
“你的生命,便是我的生命。”
“我的喜怒,便是你的喜怒。”
“你的喜怒,便是我的喜怒。”
“你刚刚设计了奇谋,在凌云山助我全歼云之国主力。战后我带你去了凌云山顶。”
“我刚刚...... ”
夕佑顿住,突然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似的,一阵剧痛......
头顶空中殷红的银河顷刻间被崩成碎片......喉咙里瞬间充满鲜血的甜腥,一点点的灌下去,将自己窒息淹没......
可这一次,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那最后一丝残念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 将其形容为疯狂的幸福也丝毫不为过 ——
夕佑猛地紧紧抱住了刘冲。
就像是一个在地狱里呜咽了数天的无名心愿,终于得到了满足。
“我...... 我好像刚做了个噩梦...... 我...... 我好疼...... “
刘冲轻抚着那黑衫少年的脸颊。
“没事了...... 只是个噩梦而已。你太善良了。你生来就是去感受人世苦痛的。待我一统山河,愿世间再无征战。”
从此,夕佑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刘冲驰骋沙场,戎马倥偬。
仅仅几个月时间,所向披靡的二人便将云之国打退至东南一角。雪之国距离一统天下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在夕佑和刘冲的努力下,雪之国开始推行大刀阔斧的内政改革。
轻兵役,减税负;恶行累累的生化实验室被关停。
军国主义终于成为了历史。
人们的脸上渐渐浮出了久违的闲散与笑容......
孩子们嬉笑着打起了雪仗,堆起了雪娃娃......
“喂,你们刚刚看到大将军了吗?这个人可真是的,二话不说突然开起一架飞机就走了,吓得我还以为有什么紧急军令。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跑去塔台一呼叫,搞了半天就是去隔壁县川园饭店给夕佑军师买个酱肘子!......”
飞机的驾驶舱内,刘冲稳稳的拿着舵盘,一旁副驾的夕佑怀里抱着还热乎乎的大锡纸盒子。
二人静静地看着前方铺陈万里的壮美河山,海晏河清。
“所以你看,你没必要恨自己。你值得活着,非常值得。” 刘冲将舵盘一压,飞机像一只海豚一样一跃冲出翻滚的云海。
夜幕渐渐降临。
奔流的云海之上,一轮明月徐徐升起。银白的月光刹那间扫亮了无边天幕中绚烂的星河。而粲焕的星光拥抱着孤月,终使其不再孤单。
飞机缓缓前行,如一叶扁舟在云海之上静静漂浮。
明月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银河中的星座似乎一瞬间被某种光路连结在一起。
狮子座的光辉撒向洁白的云海。突然,一朵白色的雄狮从海中飞腾而起,直直冲向小小飞机的正上空,随即向着机身另一侧一跃而下,再次融入茫茫大海......
“哇......“ 夕佑睁大了双眼......
紧接着,巨鲸,天蝎,白羊,......
云朵幻化成的星座依次被点亮唤醒,满壁风动,在大海中翩翩起舞......
这是夕佑短短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奇观。
“我突然感觉,我这一生太走幸了...... ” 夕佑鼻子一酸。
生而破碎的人,打记事起便被莫名的悲楚环绕,觉得自己有罪,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这一刻,活着真好。
“...... 谢谢你,冲哥...... ”
“是我该谢你。” 刘冲轻轻的回答。
“以前我总觉得,什么铁马冰河,朝堂权谋,生杀罪孽,都被我玩弄了个遍,我就像个不可一世的空壳一样,飘荡着,奢求着可以找到什么东西...... 后来就明白了,我想找的,就是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想去经历这世间很多很多事情...... 比如上个月刚刚和空军组的人学会了亲自开飞机,可以和你这么近的看一看这奇景,真是太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