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雀(116)
心里明明都空了,可还是会疼。
无数次,他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一丝光亮,他是那么的渴求,像沙漠里迷路的旅人,她的眼光是他最后一滴水,可她不愿意施舍。
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沈微月没有回应他。
她自顾自地落子。
谢昭的心仿佛被人刺了一下,他执起黑子,抢先落下。
沈微月顿了顿,没说话也没拒绝,继续落白子,似乎是默默答应了他的要求。
可谢昭知道,她不是答应,她只是不想理他。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看不到。
她的棋艺很一般,但他同她下得有来有往。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谢昭问。
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谢昭也不生气,仍旧絮絮叨叨地说道。
“若是不习惯就告诉我,我们另外换一处可好?”
最近,他在她面前总是爱用“我”这个自称。
“你若是不想同我说,同朝云她们说也可以。”
“药一定要按时喝,不能因为苦就不愿喝,把自己身子养好才最重要,无论如何,不能跟自己身子过不去,是不是?”
他啰啰嗦嗦的,没话找话也要说,像个老头子。
可是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你的棋艺越来越好了,我都快不是你的对手了。”谢昭说。
沈微月不时地咳嗽,每咳一下,谢昭就感觉好像有人在他身上划了一刀,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赵太医终于来了,他为沈微月看诊完,被谢昭叫到了外面问话。
“怎么样?”谢昭一出房门,脸色就垮下来了,丝毫不见刚才面对沈微月时的温柔,绷着脸像个暴君。
赵太医心里叫苦不迭,给淑妃请脉是个苦差事,他感觉自己时常在死亡的边缘反复试探。
他冷汗涔涔,但是又不敢骗谢昭,毕竟淑妃的身体状况如何,大家都有眼睛看着。
“回陛下,淑妃娘娘身体弱,恐怕还得再养一段时日。”
“又拿这些话搪塞朕?她风寒都染了一个多月了,还要养到什么时候?她若再不好起来,朕看你这太医令不要当了,太医院里那些个庸医也不要留了,朕头一个就砍了你的脑袋。”
赵太医腿一哆嗦就跪下了。
“陛下,淑妃娘娘上次吐的那口血伤了根本,短时间养不回来,她底子弱,病只能慢慢养。”
谢昭表情冷厉。
赵太医又道:“不过微臣猜测,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谢昭急忙追问。
赵太医硬着头皮道:“淑妃娘娘这可能是心病,心病若是解不了,那娘娘伤的元气只怕也养不回来。”
闻言,谢昭眉头深锁,不解道:“何谓心病?”
“就是心结,心中执念。”赵太医道。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沈微月的心结在谢昭身上,所以他才一直不敢说,怕触到谢昭逆鳞。
赵太医说完,仍感觉心惊肉跳,生怕谢昭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老命。
可谁知,面前年轻的帝王听他说完,却是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后才对他道:“你下去吧。”
赵太医不敢置信,可脚下也不含糊,告了退一点也不顾老脸地跑了。
谁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帝会不会突然又改主意要拉他去砍头,他是能溜多快就溜多快。
谢昭没有注意他。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沈微月的屋子,很久很久都没有挪步。
他仿佛站成了一座雕像。
后来,天空下起了大雨。
秋天的雨,寒意逼人。
朝云说:“娘娘,陛下还站在外面呢。”
沈微月连眉毛也没抬一下。
☆、给你泄恨的机会
第二日,谢昭是提着匕首进的流光殿。
整个流光殿的人都吓傻了。
成禄亦步亦趋地跟着,也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谢昭进去的时候,沈微月正拿着一本棋谱,一边看一边照着落子。
“都出去。”
谢昭的声音很冷、很淡,他看着沈微月,但谁都知道他不是在对她说话。
“陛下……”成禄骇得不行,怕他真干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滚出去!”谢昭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吓得发抖,谁都不敢再多说,纷纷退出了屋子。
“怎么办啊成公公?”朝云慌张地问。
一院子的人都急得跳脚。
成禄毕竟老成,他虽也慌也怕,但到底率先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