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120)
他猛地僵住了身体。动作随之而停。
柔嫩濡湿的掌心按着他的颈后,用力将他身体拉了下来。他清晰的感到她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脸颊,而后落在他的耳廓处,缓慢的上下翕动着,湿润的气息不住的吹拂在他的耳畔。
“你是不是……恨我。”
她的话慢而缓,轻而弱,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可还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究竟说了什么。
晋滁不知什么意味的扯了下唇,而后沉眸撑着臂肘欲起。
不成想他颈后的两臂却揽的愈紧,耳边的唇却贴的愈近。
他没再动作,由她搂着愈发贴近。
“你恨我,不单是因为我骗了你,更多的却是,恨我……不爱你。”
最后三个字落下,晋滁脸色勃然大变。
他猛地起身,双目盯着林苑,脸色阴晴不定。
林苑亦直直盯视他,一字一句发问:“你是恨我,不爱你?对不对?”
晋滁咬牙冷笑,刚要驳斥,却又听她连声质问。
“你步步相逼,就是逼我就范,逼我爱你,对不对?”
“不,或许准确的说,你是希望我能变成从前的阿苑?是不是!”
“你希望过去重演,你希望中间这五年的时间从未存在过。”
“所以你逼我忘却过往。你希望的是我能彻底忘了这五年间的人跟事,像从前一般,不曾变过!”
“你甚至以为,给你生了孩子,我就能从林苑便变回阿苑!”
林苑死死盯着他:“你要的是从前的阿苑!可人又怎么会变回从前?从前的我,跟现在的我,压根就是两个人!”
阿苑两个字击的他头痛欲裂。
他目眦欲裂的盯着她。
林苑指着自己:“你不明白吗?没有人能回到过去的。你看看我,再仔细看看,已经不一样了。就算你逼死了我,我也做不回你记忆里的那人!”
“你明白吗?”她近崩溃的问他:“你放过我可成?你就算再逼我又有何用!”
第62章 我能做到
身下人清瘦, 孱弱,无害。
可自她口中吐出来的话,却不啻于寒刀利刃, 径直冲他胸口而来, 毫不留情的剐下一片血淋淋的肉来。
他死咬着牙急促呼吸着,胸口处似有恶兽在疯狂鼓噪着, 想要迫不及待的撕裂躯膛狰狞爬出。
林苑不肯放过他, 手指扣住他肩膀,近乎失控的逼问:“你听明白我的说吗?就算你囚我至死,也无济于事!”
“阿苑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她没了,她早就没了!”
晋滁猝然戾喝:“你闭嘴!”
林苑依旧在说:“你该醒了!你以为你还是我口中的伯岐吗?我叫你晋滁,叫你太子!”
晋滁脑中轰然欲炸。
他再也无法忍受, 推开她欲抽身下地, 却冷不丁被林苑给扯住了手掌。
她不依不饶的盯着他,坚持要一个答案。
两人僵持片刻后, 晋滁突然伸手过去扼住她的面颊, 俯身凑近,笑的又冷又怒:“你想要什么答案?你是否是从前的阿苑,你觉得在孤这里就十分重要?”
他粗粝的拇指用力抚过她的唇瓣。
“你大概是, 从未了解过孤。”
说完他就松开手, 沉声唤人进来伺候他更衣,而后阴沉着面色大步而出。
林苑在黑暗中怔怔的看着帐顶许久, 而后悲凉的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竟还停留在过往,未曾从过去的那段感情里,彻底走的出来。
与其说他执着于曾经的阿苑,倒不如说是执着于曾经阿苑给他的感觉。
如果得不到, 他就会心有不甘,会一直她身上索取,变本加厉,无休无止。
可是,她永远变不回过去的她。
这意味着,他也永远无法从她这里获取从前的感觉。
这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马车上,田喜忙掏了瓷瓶出来,倒了两丸药出来,递给他主子吃下。
晋滁头靠着车厢壁,闭眸缓了好一阵,方觉那铺天盖地的绵密刺痛缓解了些。
田喜刚将药瓶收好,却听他主子低哑着声吩咐:“先不回府。转道,去那宅子。”
田喜掀了车帘子吩咐了马车夫一声。
马车拐了个弯,在漆黑静谧的夜里直奔那后街的胡同而去,最后停靠在一不大的宅子前。
晋滁没让人跟着,一个人进了宅子。
银色的月光倾洒在院里,投落了他孑孑孤影,也映照了满院子无人打理的各色花卉。
他的目光往这大片的花丛中扫过。
而后不知什么意味的扯唇笑了声。
其实那时她的虚情假意,已显露端倪。
只是他视而不见罢了。
就譬如这方小院。若她真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肯安心与他过日子的话,这院里应该就是她亲手栽种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