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的压迫是其次，小怜的命才是方序被人握在手中的筹码。

白素的眼睛里浮动极端的情绪，多得小怜也感受到了，小怜轻轻的扭动，回头看白素，清澈的眼睛里有些许的不安，她咿咿呀呀的想要说什么。

她拍了拍小怜的背，安抚不安的她。

“先生，我不是来祝福你的，我只是来问你一句，你曾在这里，握着我的手说，你宁愿放弃所有，陪我四海五洲，游历天下。

你愿意抛开所有凡俗事物，只做我们自己，你说的还算话吗？”

“我来这里是来抢你的，方先生。”

白素将小怜裹在自己的怀里，她的四条尾巴全数露出，利爪、白耳、银发。

斗篷被高高的抛起，露出了里面深红如血的嫁衣。

“素素。”方序震惊的看着白素，他慢慢的靠近白素，他的手发颤，想要覆上小怜那小巧的额头。

“读书明理，像一个人那么理智，像先生这样妥协，如果结果是要让小怜失去父亲，要让我没了丈夫，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做个不知礼数的妖怪，又有什么不好。”

“小怜为什么要活下去，活在没有父亲的日子里？”

白素的眼睛一点点的变得赤红，她的牙齿尖了，她的指甲长了，她的心智逐渐沉沦。

这就是她的心魔。

小怜的命，似乎被她放弃了。

她的决定，其实她自己也不认同，但是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个声音不停的鼓动，要她这么做。

那个乖巧的孩子，那个在她口中听话懂事的孩子，或许是在知道自己被母亲放弃性命的认知里离开的。

这让白素有锥心之痛，但却抵挡不了入魔，好像心口的魔不停的告诉她。

快入魔吧。

结束痛苦。

小怜就算活着，没有父亲，她难道就会开心？

白素，想起了自己踏出黑荒时的初衷。

她不止有情也有道。

“素素，你和先生修不成正果，但是你能修得道果，成为我们狐族的九尾大妖！”

“素素，你是白星狐，是最有天赋的狐狸，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让狐族再次成为妖族族群里让所有妖怪仰视的所在。”

“方先生的知识和方先生，你能获得知识就好了啊。”

“妹妹，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外面的知识广博如繁星，但你如果受了委屈，可以再回黑荒来。”

是啊，人妖殊途，她早已明白，姐姐告诉过她，喜欢俊俏的书生，却不一定能成，谁反对，那她成为九尾大妖时，不也没人可以反对了吗？

人妖有违天和，她以为会应在他们自己身上，却不知是应在后代身上。

人与妖结合会有先天不足之症，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出现天才。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为什么这件事，不是人人皆知。

她可能无法接受是自己害了小怜，也无法接受，她要放弃女儿。

“你别忘了，你的女儿命不久矣，如果拿不到山长印，她只能活几个月。”

这句话在白素耳边响起，即使知道方序有苦衷，但她依然会入魔啊。

因为，她已经走错路，爱了人，有了小怜，她就回不去了。

白素血红的嫁衣被撕碎了，她将自己全部妖力放出。

“啊——”

当时她的入魔，没有了解过方序的苦衷。

但现在依旧选择入魔，即使她明白，方序没有背叛，似乎这就是她命定的路线，无法更改。

她的心魔在赤砂洲时，或许一直深深的种在了心田，从未拔除过。

那个被压制的心魔，只是暂时的蛰伏，它一直躲在了她的内心深处，只等一个机会就要控制她。

但她明白的太晚了。

赤砂洲，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盯住了她。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命运就注定了。

她想起了久远的记忆，她那是的单纯目的真的被她遗忘了，一步步往更深的欲望沼泽中陷落。

周遭的画面里似乎变做了黑荒的那片青黄的草原。

一只小狐狸蹦蹦跳跳的跑向一个书生。

狐狸十五岁的模样，只比书生的肩膀高一点点，她背着小包袱，红色的眼珠透着机灵，挑起的眼尾，似媚似纯。

她的银发编织成了两个小发髻压着两只耳朵，三只小尾巴偷偷的藏在了裙衫里。

“我想做先生的小小书童。”

“我向往天高海阔，向往先生所说的一切。”

书生手握书卷回头，他想了想，对小狐狸吓唬道：“跟着我，也许会有性命危险。”

小狐狸睁大眼睛：“那先生会和我一起面对吗？”

“会。”

书生点头。

“那我就什么都不怕。”

书生笑起来：“还是小孩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