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在不经祖灵允许的情况下登上台阶,更别提对祖灵造成任何伤害。
人们恐慌绝望,远远地伏跪在广场外缘,国王也在武士们的拥护下,对着祭坛伪神不断地叩首。
魔神停在了广场上方。
他眯起黑得流光溢彩的眼睛,狭长眼缝中透出了淡淡的傲慢不屑。
“原来是个老掉牙的东西,早该死去。”
“嗯?”依兰小心地把眼睛探出斗篷,往下瞄了一眼。
她可看不出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老掉牙’,在她看来,这只伪神和昨天夜里一样凶残,唯一的不同就是无处安放的粘液流满了整个广场,把四周弄得更脏了。
“因为对饥荒的恐惧而召唤出来的伪神。”他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感慨,“当人们不再畏惧饥荒,它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可是为什么它还在?”依兰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北冰国是玛法大陆唯一一个完全不存在饥荒的国度,这里有吃不完的冰蓟,一年能结四次果,不需要人工种植,只要伸伸手就可以采摘。生活在不愁主粮的大地上,人们自然不可能恐惧饥荒。
按理说,这个东西早该消亡了。
可事实上,它活得好好的,还被人们供奉起来。这样的待遇,真是让深渊领主、瘟疫领主那些人人喊打的伪神们心理不平衡啊!
魔神轻轻笑了一声。
他身上的气质迅速发生改变。慵懒闲散渐渐转化为沉静的杀机,眸色转深,表情彻底消失,俊美容颜渗出冰冷的神性。
他把她往身上一扣,斗篷扬起的霎那,身形如风,带着她一掠而下。黑镰划出冰冷的弧线,像一道黑色闪电劈中了祭坛主体。
依兰的心脏一下子扯到了喉咙口,还没适应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耳旁就响起了凄厉至极的震天咆哮。
她低头一看,只见飞扬的斗篷下方,整座高耸入云的祭坛缓缓一分为二。与这个庞然大物相比,魔神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然而这只黑色的小蚂蚁却拥有开天辟地的威能!
祭坛主体被劈开之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些‘竹节’腔壁在痉挛。
四条触须疯狂地蜷了回来,抽搐着胡乱挥甩。
魔神面无表情,身形只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带着她斜掠而过,手起镰落,一道庞大如山峦的触须被切离了本体,像切下来的章鱼触手一样,在广场上无助地弹跳。
伪神毕竟和凡人不同,它发现了魔神的存在。
这个东西和别的领主不太一样,它好像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凭着本能行动。
滩在广场上的黑色粘液全部倒卷回来,另外三条触须也盯紧了魔神。
就像昨天夜里和大前天夜里那样,威势惊人的庞然大物,对上了两个小小的血肉之躯。
只不过这一回,双方的力量对比完全颠倒过来。
三条触须泰山压顶,黑色粘液恶龙咆哮。
魔神不避不让,迎着兜头轰砸下来的三座大山直掠而上!
‘撞、撞上了……’依兰屏住了呼吸,紧紧盯住像行星坠落一样俯冲过来的巨型触须。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深红艳绿的图案在扭曲蠕动,它们是那样庞大沉重,还没有落下来,就已经将周围的空气全部排挤了出去,令她难以呼吸。
魔神的大手摁住了她的后脑勺。
鼻梁一痛,她被他重重摁到了他胸膛上。
幽淡冷香冲进了她的脑海,陌生又熟悉,她的脸颊……噢!她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依兰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哗啦’一下冲上了脑门,心跳错乱,不知道是因为空气被伪神冲走而窒息,还是因为极度的心慌羞涩,让她喘不上气来。
还没等她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就被他抓着脑袋拎出了斗篷。
身后,轰隆声连绵不绝。
依兰小心地抓着他的肩膀望向身后,只见几秒钟之前还凶残威武的大触须已经全部断成一截一截的残体,在广场上绝望地扑腾。
“啧,”他很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有一段长了半尺,切得不够整齐。”
依兰:“……”
她是着实分辨不出满地断肢的长短。
本体被切碎之后,黑色的粘液也散成了一地。
整个广场就像是刚刚宰杀过一群乌贼的砧板。
“现在呢?”
“斩草除根。”
他握住黑镰的长柄。
双眼中,眼白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片漆黑。
依兰有一点紧张,她的双手藏在他的斗篷里,抓不到衣服,随手一抓就抓住了他劲瘦的腰。
“……”
幸好魔神并没有受到影响。
黑镰的锋刃上聚起了浓黑如墨的黑暗力量。
用眼睛看着,都会感到一阵骇人的冰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