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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巫女(出书版)(2)

“又做噩梦了么?”她又在他身旁坐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嗯,自你……”他顿了一下,不再说了。

她却很快就明白了,她是自小跟在他身旁长大的,同食同饮,同寝同行,片刻不离左右。便是连她的巫术,也是跟着他一起修习的。只是彼时年幼,自然不觉得什么,自半年前开始,族里的长辈们便不甚赞同,说是男女有别。

因此,她搬离了他的院子,虽然相隔不远,虽然她也如往常一般服侍他、照顾他,但是……有些事情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难以修正的习惯。

这半年来,每次唤他起床都甚为艰难,床气尤为严重,除了她无人敢来捋这虎须。

她并不知道他的噩梦里有什么,只隐约记得六岁那年她奉族里长辈之命,第一次独自出门除妖,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她没有惊动旁人,直接回房,便见他独自一人冷汗淋漓地躺在床上,面色煞白,双眼紧闭,怎么唤也唤不醒。

后来她便再不放心他独眠,每次奉命出门除妖,都是当晚必归,他便也再没做过噩梦。

伸手抚了抚他有些汗湿的额,她心里有了打算。

今晚是阿百值夜,子时刚过,他守在家主的院门前。时值初冬,天气渐寒,他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小口暖身,低下头的时候,一道黑影已然从屋檐上掠过,踏入了院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踏进房间。

赫连珈月躺在床上,微蜷着身子,抱着锦被,睡得很不踏实。黑暗并不影响她的视力,她走到床边,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果然一脑门的冷汗。

她脱了外衫,躺在他的身侧,轻轻拢了拢他的肩,他便靠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紧紧将她抱住。然后,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算起来,他捡到她的时候,他应该是九岁。

九岁的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苍白而瘦弱的,仿佛风一吹便会倒的模样,可是她知道,他其实是十分要强的一个人,外表的无害、慵懒都无法掩盖住他与生俱来的耀眼光芒。

到是她,大约是因为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命硬得很,十几年来从未病过一次。

从她有了记忆开始,便是跟着他的。她知道他有严重的洁癖,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会吐,因此她学会了做菜。其实她真的没有做菜的天分,至今也只会做两三道菜,不过不要紧,那两三道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而且他也不喜欢更换常吃的膳食。她也知道他喜欢安静,不喜欢有人近身,但也许是因为她是他亲手捡回来的缘故,从小只有她可以近他的身,因此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照顾他的活计,包括……他做噩梦时,她充当他的枕头。

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卯时了,她起身替他拉好被子,披了外衫,再度掠出窗外。

回到屋子里漱洗一番,然后如往常般端了温水,往主院走。

“千乐姑娘。”见到她,阿百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她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推门进屋,放下水盆,她走到床边挽起帷帐,轻声唤道:“家主,该起了。”

赫连珈月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大约因为睡得惬意,乌黑的眸子还是迷迷瞪瞪的。

她微微笑了一下,将拧干的帕子覆在他的脸上擦了擦。

他坐起身,抚了抚额,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复而将整个脑袋都扎进她的颈间,嘟囔了一句:“可算睡了个好觉。”

“如此便好。”她应了一声,收回帕子放回银盆里,拿了漱口水来送到他唇边。

他就着她的手漱了口,坐起身,张开双臂,让她替他更衣。

她拿了挂在一旁架子上的官服替他一层一层穿上,细细地打理平整,系上衣带。

他略显苍白的唇弯了弯,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替他忙碌。

当年他将她自乱葬岗中捡了回来,一转眼十五年过去,那个瘦弱的女婴已经亭亭玉立,甚至……想起前几日下朝时周侍郎拉住他讲的话,他的心情就无端得有些低落起来。

“千乐。”他忽然唤她。

“在。”她轻应着抬头,圆圆的漆黑眸子里倒映出男子慵懒的模样。

“下个月便是我的生辰了。”

“千乐记得。”

“也是你的生辰。”他看着她,又道。

“嗯。”她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时,家主便将他的生辰也记作她的生辰。

“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五年。”他伸手揽过她抱在怀中,如幼时一般,只是感觉到手中楚腰纤纤不盈一握时,他忽然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其间,不由得赖在她怀中,轻轻地笑道,“还好有你,不然我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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