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阿九瞪圆了眼睛,他立刻再次翻身坐起,不顾丁千乐的阻拦,慌慌张张地下了床,“快走。”
“怎么了?”丁千乐不解,“如果是担心诊金的话,我已经付过了。”
阿九没有理她,只是放轻手脚走到靠近走廊的窗边,小心翼翼有些神经质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你在找什么?”
“嘘。”阿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有人来了。”
“是医馆的伙计,我请他帮忙买了些换洗的衣物……”话还没有说完,阿九已经一把拽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另一边的窗户旁,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丁千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他翻窗而出,摸到医馆的后门,直到跑上大街的时候,她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如丧家之犬一样从一个已经付过诊金和房租的医馆里逃出来……
跑了几条街,一直跑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阿九才停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停下脚步,看着从刚刚开始就神神叨叨的阿九,丁千乐喘着气皱着眉头,看在他是美男的面子上才忍住没有出手揍他。
阿九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身,迅速低头从地上抓了两把泥抹在脸上,还仔仔细细地将两边涂匀,又将那头鸟窝一样的头发往前抓了抓,盖住了眼睛。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刚刚还是绝色倾城的美男子,这么一会儿功夫,又变回了邋里邋遢的乞丐。
……他到底是有多热爱这项职业啊!
丁千乐快抓狂了。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个许郎中不是说他应该要大半年才能下得来床么?怎么只一会儿功夫,他就活蹦乱跳,还能拉着她满大街乱窜了?
她上前一把拉开他的衣襟,然后呆了一下,按常理来说,刚刚他这样剧烈的动作,伤口应该早就已经裂开才对,可是那些白色的绷带上并没有血迹渗出。
阿九顺着丁千乐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伸手便要去拆绷带。
“你干什么?”丁千乐按住他的手。
“绑着不舒服。”阿九说着,已经低头拆去了那些“碍事”的绷带。
丁千乐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将绑在身上的绷带拆得七七八八,然后丁千乐看到了令她无法相信的一幕。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而且连道疤都没有留下。
“你……”丁千乐呆呆地望着他。
果然……他不是一般人吧?
丁千乐不可免俗地以貌取人了……
因为目睹过他的真面目,以及快到离谱的自愈能力,眼前这个邋遢肮脏的乞丐阿九在她眼里立刻显得神秘起来。
阿九仰头望天,残阳似血,艳丽的晚霞覆盖了整片天空,如火烧一般,透着莫名的诡谲。
丁千乐看着阿九,他的脸也被映照得微微发红,他在想什么?他……究竟是谁?
“天色都这么晚了,看来今天做不了生意了。”仰头看了看天,阿九讷讷地道。
丁千乐绝倒。
“宵禁时间快到了,我们快回去吧。”阿九回过头,看向丁千乐。
他说“我们”,丁千乐犹豫了一下,她真的要继续跟这个来历不明身份可疑的阿九住在一起么?
丁千乐正犹豫着,一抬头便见阿九贴着墙站着,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希冀的表情,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她太了解这样的眼神了,因为那样的眼神也曾经在她的眼中出现过,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跟整个社会都仿佛脱了节似的,某一天醒来,就发现自己是这么个处境,那么努力地想要融入人群,要想结交朋友……
那是寂寞的眼神,寂寞了太久的人,急切地需要同伴。
可是只是希冀而已,却永远不敢将那样的希冀宣诸于口……
“嗯,走吧。”思绪还没有收回,嘴巴已经自动自发地得出了结论。
回去的路上,似乎是因为高兴,阿九的话更多了,絮絮叨叨的都是凉丹城里的各种流言,大概是因为他经常在街上行乞的缘故,他听到的八卦绯闻特别的多。
“你知道吗,东坊区的胡大娘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异国人呢……”
“听说公主殿下本来是要指婚给国师赫连珈月的哦,后来因为赫连珈月身体太差才作罢的……”
“前几天,西坊区穷人住的地方出现了奇怪的事,每家每户都在窗口发现了银子呐……”
“乐乐,要不我们明天去西坊区转转吧,说不定也能发现银子呢……”
丁千乐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也间或问他一些凉丹城里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东坊区附近,这是她昨天遇见阿九的地方。她今天才注意到的,整个凉丹城分为四个坊区,每个坊区间都有坊门间隔着,入夜到了宵禁时间坊门就会关闭,阿九住的地方是北坊区,回去的时候东坊区是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