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颓然发现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这么骂,愤怒和无奈令他挥手就打了穆耀一个耳光。
他是武人,穆耀又向来细皮嫩肉的,这一巴掌下去,半边脸立即肿得高高的。
但穆耀却笑了,在红肿的脸上弯出两只笑意的眼睛,穆定之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心虚。
他想起李氏,他的结发之妻,二郎的亲娘。
他想起花氏,他的续弦正妻,当年的边城第一美人,三郎的亲娘。
在他的怒火和野望之下,她们也曾这样对着他笑,然后一个个离他而去。
“二哥若顶撞您,爹不会这样打他是不是?因为二哥很qiáng,您说偏爱他,我却觉得您是怕他。而我是废物,随时可以丢弃,可以杀掉的那种。可是爹啊,废物疯起来也挺可怕呢。”
“你敢威胁老子?”穆定之瞪眼,眼白上布满红丝。
“没有,我说了,一举两得嘛。正好,我的目的可以达成您的目的。但是,我给爹三个字:别-管-我!”
他喘了口气,因为脸上是真疼,还得把唇角的血抹去,“因为,废物能加以利用,成为利器。但废物也可能捣乱,乱到天翻地覆那种。父子俩,何必仇人似的?要平安,我自己会去要,爹可别插手。毕竟,谁知道我这无父无子无君无臣的混帐会做出什么事呢。”
穆定之看着自己的幼子,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他的目标是天下,是把万人之上的一人也踩在脚下,可是却连儿子也管控不了了。就像中了邪那样,他的两个儿子都与他针锋相对起来,陌生得让他觉得在做噩梦。
但终究,他没敢再打穆耀第二下,气得踹翻了书台,扬长而去。
赵平安,真的不能留了。
二郎以她的安危相威胁,现在三郎也有样学样。千里长堤,毁于蚁xué,赵平安就是那只蚂蚁,早晚毁了他穆氏江山。
“来人,把这个送去皇陵。”回到自己书房,穆定之沉默许久,提笔写了张纸条,封了腊,jiāo给站在角落里的黑衣人。
随后,他捧住自己的头。
头疼欲裂。
第106章 打破常规
第二天,穆耀有意顶着半边红肿的脸,骑着马到公主府点卯。
一路上不知多少姑娘和妇人的心都要碎了,那盛世美颜怎么能被损害?是谁gān的?但见大名鼎鼎的花三郎毫不在意的样子,推测必定是家中长辈动的手。
于是群情滔滔,几天之内,所有人都议论开,都说穆侯打仗是把好手,管教孩子却过于简单粗bào。这样冲动不讲理,对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的人掌着枢密院,实在令人怀疑是不是会有害于国家。
穆定之怎么也想不到,他不过扇了幼子一巴掌,居然还能影she到他的执政能力,更被同僚那些大佬倌,特别是叶良辰明里暗里的嘲讽,生生憋了一口暗气,头更疼了。
而赵平安看到穆耀的脸,也着实吓了一跳。
“天哪,这是怎么啦?”她关心的问。
不过穆耀所期待的,她的小手抚上他的面颊这种事,始终没出现。
“被我爹打的,因为我说喜欢你。”穆耀貌似老实。
赵平安不上他的当,“那不是正好?”她挑挑眉,“你这样表面上没用的,拿来当联姻的工具。你二哥那个冲锋陷阵的,拉出去大杀四方。何况,文臣那边的苏家,不还有个京城第一美连命也不要,非要嫁你二哥吗?”
“你都明白?”
“废话,连这点也看不清,我gān脆死去算了,反正早晚没好日子过。”赵平安没好气。
“基本上,大家心里明镜似的,但谁都不会明说的。”穆耀捂着腮帮子,吸了口气。
刚才要笑,动作太大了,就疼得像扯下面皮。
“就因为都不说,我才挑明。弄一层窗户纸用来遮羞,好意思么?遮掩着,磨叽着,全玩暗箭伤人,打起来也不够劲儿。当面锣,对面鼓,就像在战场上,不期而遇,拎着刀硬gān才有趣味是不是?”
切,要打,当然动作大点,不然她这个众矢之的才倒霉。
摊开了,揭了盖子,她反倒不用缩手缩脚。
“嗯,大开大合正是你的风格。”穆耀点点头,心中暗暗得意。
他东拉西扯,又带了伤,终于让平安忘记要惩罚他的事。
落水事件是他想得太简单,毕竟平安可不是困于后宅的人,那些手段就像用纸包火,不烧穿就怪了。他发现了,跟平安直来直去,反倒更容易接近她。
她不是不懂,却懒得搞那套yīn谋的玩意,也懒得计较罢了。
“你刚才gān什么去了?”见赵平安穿着利落,但头发有点散乱,小脸兴奋的红扑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他不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