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世界抱有恶意[快穿](251)
成先生赶到医院,他的秘书助理也都赶到了,他的身份不好直接出面,只能尽量避着人走。秘书的电话已经打了无数个,本来就预定好了专家,现在关系又上上下下给通了一遍,住院手续办好,专家组请到,需要打理的事物都清楚了,汇报给成先生,他这才急匆匆赶上去——门口那一堆不知所谓人实在叫他看着伤眼,发现妻子不在里头,拐了个弯找到安全通道,进门一眼看到自家妻子搭在楼梯扶手上,指尖夹了根烟……当时心里就挺不是滋味。他妻子只有在压力爆棚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抽烟。
董女士回头看到是他,没说话。眼圈有些红,表情略恍惚。
……这活得要多少不容易啊,她的女儿。
用医学的术语来讲,女儿的体虚其实要归结为原发性免疫缺陷的病症,暂时还不能断言这是哪部分免疫系统的缺陷引起的,需要进行详细的临chuáng与实验室判断,但这病症伴发的恶性贫血却是显而易见的。
“原发性免疫缺陷……医生还说有可能心功能不全……”董女士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来,对女儿残破的体质可算是有个比较清晰的认知了。原发性的其实遗传得多,但她们都是好好的……也只能说是她当年怀孕时候造的孽,叫女儿出生开始就活得如此累。
于是一面对亲爹这么多年跟阎罗王争命把外孙女艰难养大的敬佩与愧疚,一面又对女儿在那么封闭偏塞的大山里挣扎求生的心酸与痛苦。
成先生站在一边,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表情十分愧疚。心知肚明这位继女实在是个极病弱的,小心翼翼捧着都不为过的,而且毕竟引她犯病的是自家的外甥女,这叫他格外地尴尬且无地自容……最后也只能是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肩。
“所以我爹……从没想她出来……”董女士嘴唇抖了抖。老爷子压根就没想着现代科技能治好他外孙女的病。自己开方子,自己配药材,二十年如一日地温养着这么条脆弱的命,当时在他眼中,怕是多活一天都是赢了吧……结果给他硬生生撑过了二十年,把她养成跟普通人差不多的模样——结果,来投奔她这个亲娘的头一面,就差点把这二十年的功夫白费。
“我想她活着……”董女士终于冷静下来,“无论如何,我都想她活着。”她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摁灭,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丈夫,语气平和得毫无起伏,“成国栋……你欠我的。”
“我知道。”成先生慢慢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果篮,握住妻子的手,“清荣,你别想太多,一定会好的——小雅会没事的。”
果篮落到地面上,大白鹅的脑袋从虚掩的毛巾里探出来,伸长脖子,眼睛盯着董女士,然后严肃地“轧”了一声。董女士浑身一颤,下意识低下头,跟这鹅对视了片刻,表情有点古怪,又抬头看了一本正经的丈夫一眼,哭不出来了,再深呼吸一次,伸手拎起果篮,胡乱扯了扯毛巾,起身出去。
……成先生没胆量抱着只大白鹅进医院,但这是继女从老家带出来的,妻子又分外不合时宜地将它塞进自己的车子,显然这鹅有某种特殊的意义,所以他也不敢不带上……于是买了个果篮掏空,把鹅放进去,偷偷带进了医院。
*
俞雅醒的时候,感觉四肢连同五脏六腑都很沉重,像是身上灌了铅一样,意识却是格外得清楚。她对这种感官并不陌生,甚至闭着眼睛大脑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动弹了下手指。
身上贴满了各种监控的仪器线路,呼吸器罩在口鼻前,点滴灌入血管的感觉十分清晰,逐渐褪去晕斑的视野中先出现忙碌的护士,然后才是董女士惊喜的脸……是她吧。俞雅这么意识到。
嗯……她直觉得现在的状况貌似挺麻烦的——于是就又这么睡过去了。
……
成先生安慰妻子:“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医生都说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了……别太担心。”
董女士站在chuáng边没吭声,烟圈发红,眼神却有种异样的平静。她想说你懂什么,我女儿看我眼神都是看陌生人的你知道不知道。但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她把人丢在自己过去的yīn影里十多年,也怪不得女儿这么看她,可事实上,也只有女儿再次来到她面前时她才懂得曾痛过的滋味——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割舍不掉的血缘啊。
忍了忍还是落下眼泪:“她多好看啊……”董女士喃喃道。
是在最好的年纪里,跟花朵似的美丽,怎么老天爷为她预设的路就是比别人要坎坷要艰难得多呢?
“会好的……”她的丈夫只能gān巴巴连自己都不太信地重复,“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