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是一年前,可调香是一个需要师父教的行业,没人引领,就是一百年,穆婉秋也一样学不会闻香。
“这又如何…”穆婉秋声音淡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金钗脸色腾地涨红,这当然不能如何。
“白师傅之所以来参加斗香会,不过是想博个名罢了…”好半天,金钗才接上话,“如果闻香都过不了,你制香的手艺再高,也是惘然…”
这的确是她的目的,不过,她想推出的不是观音香,而是栢叶香!
看了金钗半天,穆婉秋忽然一笑,“…金钗怎么知道我参加斗香会就是为了博名?还是…”她看向姚谨,“大小姐也想藉此为姚记推出什么新香料?…才以己之心踱人之腹?”
“你…”金钗两腮像充气蛤蟆,“我家小姐才不是,就凭姚记的牌子,还用不着借助斗香会来搏名儿!”
不为了搏名?
那她一个吃喝不愁的大小姐跑这来和她们这些穷手艺人争什么!
“黎公子说,只要我进了前五十名,就带我去大业…”见众人看过来,姚谨炫耀地挺起胸膛,“拜在谷大师门下!”
人群中一阵唏嘘。
这群人中,不妨有知道的,但绝大多数还都不知道,一瞬间,惊叹的、羡慕的、嫉妒的、各色目光聚光灯般落在姚谨身上。
万分自豪,姚谨又挺了挺肩,傲然地看着穆婉秋。
骤听“谷大师”三个字,穆婉秋候地攥紧了拳。
久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噢,原来是这样…”她勉强维持着淡然的笑意,“我也和大小姐差不多,只要进了前二百名,就去大业。”
“什么?”消息太过震惊,姚谨当场尖叫起来,“你也要去大业!”条件比自己还要宽松十倍,“也是黎公子答应的?”使劲摇摇头,“…怎么可能?”
黎君怎么可能对这个低贱的女人这么好?!
想到这竟是黎君的承诺,姚谨浑身瑟瑟发抖,黑纱下一双美眸隐约有血丝涌动。
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小姐…”发现不对,金钗慌乱地拽了拽她。
“滚开!”猛地一扬手,姚谨一把将金钗推了个趔趄。
所有的声音顿时一空。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黑纱下那张狰狞的脸。
这就是温顺贤淑的姚家大小姐?
无视众人的错愕,姚谨一步一步迈向穆婉秋。
“当,当,当…”一阵铃声响起,一个青衣小吏高声喊道,“大家站好了,现在宣布会场次序!”
朝姚谨淡淡一笑,穆婉秋转身没入人群中。
“你…”
手指指着穆婉秋,姚谨想叫住她,一团棉絮堵在胸口,她再发不出声音,紧咬的双唇隐隐有鲜血渗出。
“小姐…”金钗一把抱住她,“评委都出来了,正看着呢…”
瞥了台上一眼,姚谨身子歪了歪,不是金钗扶着,她就摊了下去,“…怎么会这样?”她神情恍惚地问金钗,“他怎么会对她那么好?”突然一把抓住她,“快去找老爷疏通,绝不能让她进了前二百名!”
“小姐…”金钗的声音带着股哭腔,对上姚谨阴森森的眼,忙应了声是。
不一会,返回来,“…老爷说这次比赛不同往常,大业竟来了七个评委,老爷也做不了主…”
“…就是不做弊,她也进不了前二百名!”脸色阴沉,姚谨五指使劲一挠,朱红的柱子上立时现出五道白印子。
近千人报名,闻香辩香这一关就不能像穆婉秋去姚记找活时那样一个人一个人的单独闻辩,为节省时间,香行会便统一分了组,有些像会试,把一组人聚在同一屋里,然后统一燃香,闻辩,之后,各人在统一备好的纸上写下闻辩出的香料名称及香味特征。
可是,调香师大都是祖传的手艺人,像姚谨、穆婉秋这样会写字的少之又少,也因此,这一关也不能像常规会试那样同时设多个考场。
斗香会台后面用木料新搭建了十几个临时建筑,最前端一间便是闻香厅,能容纳二三百人。
一进大厅,正前方首尾对接的三个红木长条案几后一溜十把椅子,是评委的座儿,案几对面整齐稀疏地摆了五十套小桌椅,正中央红木高几上端放着一个小巧的兽鼎炉,大厅三面开窗,方便香气充分扩散。
一千多人被分成了二十多组,每组五十人,用时两刻钟,香行会又另抽调了五十个书笔小吏,统一用轻青纱遮了面,并用棉絮塞了鼻子,竟赛中,不会写字的师傅只需花五文钱便可雇一个书笔小吏。
说是两刻钟,可真正给师傅闻香的时间还不到半刻,一只筷子粗细的合香只燃了一韭菜叶便被息了,接着窗户就被次第打开,有专门的小吏煽着巨扇,将香气驱散,准备燃下一种合香,一般情况下,每组都要燃两到三支合香,参赛者必须抓紧燃香的瞬间仔细闻辩,用心地记,然后一一描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