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愣了愣,拢了衣服,垂眸道:“怎么负责,说来听听。”
邵敏凝望着他,道:“三媒六聘齐备,八抬大轿娶你回家。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不纳妾,不偷情。不相猜疑,不离不弃,知冷知暖,体贴温顺。你不喜欢的事我尽量不做,你想达成的心愿我全力满足……”
元清伸手压住她的唇,纠结道:“朕都能做到……可是后宫不能干政……”
邵敏笑出来,“并且不干政。”
元清攥了她的手,道:“我都答应……可是,敏敏的‘一生’,是怎么算的?”
邵敏的许诺是真的,知道他误会成她在提条件,也不说破,只俯身亲了亲他的唇,笑道:“你说了算。”
元清忽然又目光闪烁,别开头避过她的注视,“敏敏不用说谎哄朕……敏敏昨夜没把朕怎么样。”
他一偏头,邵敏正好看到他脖子上两排紫红完整的牙印,不觉暗自呻吟。
“我再不骗你……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检验观望,我不着急。”
元清另需安排西行事宜,并未留多久,洗了个澡,用过早饭便离开。
邵敏仍记得前夜自己被吵醒时发生了什么,送走元清,便开始四下翻找。
那少年前一夜,趁着邵敏两个贴身侍女有一个去向元清回话,便给另一个下了巴豆,而后扮作宫女,趁她如厕偷了腰牌,谎称来替班,侍卫便放他进去了。
后来他光明正大的离开,侍卫竟也未起疑心。
邵敏料想他必然仍在行宫中,搜寻一番,果然在床脚下找到他压在下面的字条。
他在字条上约邵敏在假山前相见。
邵敏知道元清仍不信她,依旧草木皆兵。她四周必然有很多人盯着,便不敢妄动。
吃过午饭,元清派人来传话,说若邵敏精神好了,可带人在行宫内转转。
洛阳行宫仍是隋炀帝时洛宫旧址,唐时几次翻新扩修,煌煌赫赫,美轮美奂。虽岁月流逝,几经战火,所余不过盛时十之一二,但风韵气象犹存,其巧夺天工、奢靡耗费之处,依旧旷古绝今。
难得来此,不游赏一番实在可惜。
但邵敏知道,元清肯放她出去走走,其实只是投桃报李。
——他未必信了她的承诺,却愿意再试一次。在这个节骨眼上,若邵敏辜负了他的信任,只怕他会给她带上镣铐过活。到时候互相折磨起来便真的没完没了了。
邵敏对斯德哥尔摩症敬毫无兴趣,虐恋情深更是敬谢不敏。
自然更不会挑这个时候背着元清去见那个少年。
然而无巧不成书。
邵敏意兴索然随着宫女游了几个院子,赏了一会儿荷花,正要往回走,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清风过水湿凉,天边黑云翻墨滚滚而来,不消片刻便将明昼变作永夜。
空中霹雳如刀,雷声一阵紧似一阵。
地上忙做一团。无人料到雨来得这般急。怕淋坏了邵敏被元清怪罪,一面分人去传辇车,一面簇拥着邵敏寻避雨处。
竟就这么呆着邵敏躲到假山洞前。
天地黢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宫女侍卫们忙着寻火石宫灯。邵敏静静的立在洞里,听到外面雨声渐渐连成一片,嗅到草泥的清新,心里渐渐安稳下来。
而后便觉得手被谁握住,正要出声,便被拖了一下。一时间又滚了一阵雷,等邵敏回过神来,眼前已经亮起一盏灯。邵敏略一打量,发现自己在一处暗道里。
原来假山洞中别有机关。
那个猫眼少年挑着灯,一手捂住邵敏的嘴,道:“你不喊,我就放开。”
邵敏点了点头。
少年这才松开手。邵敏揉着额头,无奈道:“被你害死了……”
少年并不答话,只认真问道:“你是神仙姐姐?”
邵敏点了点头,“如果你说乌尔坚那个……我是。”
少年笑眯眯道:“我见了那丸药,就知道是你……没想到你竟是皇后,那日吓了我一跳。只好逃掉。”
邵敏愣了一下,“什么药?”
少年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笑道:“当起姐姐不告而别,教我好找。还好我偷偷留了些几年,不然还以为是美梦一场。”
邵敏有些难以置信,“你从我身上——”
“偷来的。”少年笑眯眯接口道,“姐姐身上神仙口袋太厉害,我只趁姐姐开的时候,偷到这个。别的都没成功。”
邵敏气得哽声,指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杂耍班子不养闲人。那少年不能上台,没什么打赏,便时常饱一顿饥一顿。过得很是艰苦。
但他又不是真无用处,他那一手飞刀绝技足以惊艳全场。只是无人敢配合,才不能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