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时点点头：“那我们带去的人...”

程瑜开口：“云主，当时的状况虽然惨烈，但回来后一数，虽然有部分重伤，但几乎都回来了，眼下受伤之人都安排养伤，伤势轻的，已经回到暗阁待命，仅有几位重伤不治，属下也已做了安抚。云主不必过于忧心，还是静养身子为好。”

这话说完，云锦时沉默片刻，这些人都是她带去的，生死，都是她的抉择，虽然程瑜有心安慰，云锦时还是感到一丝自责。

她又想到什么，抬眼轻柔地询问：“沈丞在哪？是不是还在养伤，湘儿，你陪我过去看看他。”

她这话刚说完，执湘顿时僵住，连陆烛、程瑜两人也有点目光躲闪。

沉默，沉默，没有人回应她。

云锦时心中一沉，语气却比刚刚更加轻柔：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湘儿替我更衣。他当是还在云府安排的院子里吧，是离得有点远了...”

“云主。”在他们三个里面，程瑜是最淡定的，他看着云锦时听到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看过的神情，心中一痛，不忍继续又不得不说，他艰涩道：

“云主，沈丞他，离开了。”

“什...什么？”云锦时有如雷击，她身子一晃，顿时有些支撑不住。

执湘扶住她的胳膊，急道：“云主，您莫误会，沈丞他不是那个离开，他只是，离开了云府。”

云锦时身子一软，靠在了执湘身上，她轻按住胸口，缓了缓急切的呼吸，嗔怒道：

“原来如此，程瑜你吓我一跳，只是离开云府而已，他是不是身子好了，去感业寺随师父练武去了？”云锦时有点失落，若是以前，他定是要陪在她身边等她醒来，如今...她不敢多想，状若轻松地轻斥。

但程瑜表情却没有放松，一向温润如四月春风的脸庞带着严肃。

云锦时看着三个人垂着头沉默的样子，心也跟着下坠。良久，那倔强而冷清的假面又覆了上去，她保持着平静：“说吧，沈丞他究竟去哪了？”

程瑜组织了会儿语言，缓声道：“他醒来后，在您房间待了半天，随后便离开了京城，正是与您的师父，涂壁大师同行。属下起初并未注意，以为两人只是短暂出城，不日便会回来，并且有涂壁大师在侧，沈丞十分安全，也并未派人暗中保护，但是...”

他这样说着，云锦时眼中的光一寸寸淡了下去，心中不忍，沙哑继续：“但是，您昏迷的这半个月，沈丞并未回到过京城。暗阁也，失去了他的踪迹...”

云锦时低下头，轻声道：“他可曾留下任何书信？”

“未曾。”

“那可曾留下什么话要给我说？”

“未曾。”

“......”云锦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笑一笑，却发现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云主！您就当这人从未来过吧。”执湘见她渐渐颓靡下去，忍不住大声道。她面带愤慨，云锦时就这样微微茫然地看过来。

执湘顿时握住云锦时的双手，带着一丝祈求道：“云主，沈丞就是个薄情寡信之人，您当初对他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竟甩甩衣袖不告而别，他怎么对得起云主您的心意！”

云锦时沉默不语。

“您和他相处不过短短数月，就算您再喜欢他，从今之后也断了这个念想吧！他本就是乞丐出身，忘恩负义、寡义廉耻，乞丐的劣根性如今统统都暴露出来，您就不要为他费神了。这天下好男儿无数，随便一个都比这伪君子好。”

云锦时唇色惨白，她喃喃道：“我会等他回来，给我解释。”

程瑜又道：“云主，虽然沈丞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但涂壁大师近日却传了书信过来。”

云锦时顿时朝他看过来，那悲伤的眼眸又重新露出希望的亮光，仿佛他接下来的话，就是她所有的渴盼。

程瑜心中钝痛，可是，他带来的，只会给她更深的绝望。

“大师说，沈丞四年内，都会跟随他云游四海，不会回到京城。”

四年...饶是他平日再沉稳淡定，接到这封信时都忍不住把那男人揪出来暴打。他不信沈丞不知道，四年后，若是没有玉雪丹为继，云主她就...

“云主，属下赞同执湘的建议，还请您忘了沈丞，他并不值得您托付一生。如今也算，早一步看清此人。”

几个月的时间，就算有感情，也不会深到无可救药。

一年，两年，云主总会走出来的。

很久以后，程瑜才意识到，他想错了。他小看了云主的执念，小看了沈丞在她心中的分量。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一份感情，若是生根发芽，纵容经历风吹雨折，也只会更为茁壮的生长，正如一棵树的终点，是枝繁叶茂，而不是枯萎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