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流露私人感情之后，这位大拿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她来猜测，而是自己把评分的理由说了出来：“这分数，是给你这个人，给你刚刚表现的这支舞蹈的。”大拿举笔指在了“99”的数字上，再一次明确：“这是九十九分，是我的评价。”

质疑的声音没了，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林文玉缓缓地，说道：“我知道，很多人对这个分数心存疑虑。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所有人都安静等待。

“陆悠悠训练生表演的这支舞蹈，和我们的常规审美有出入。但是评判一支舞，不是看它是不是符合流行、是不是为大众普遍接受，我们应该看的，是它的美感、是它是否在舞者和观众之间建立起了审美的桥梁。学术一点说，是它三个要素的完成。我的评判标准，就是基于这三个要素。”林文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舞蹈三要素：舞蹈表情、舞蹈节奏、舞蹈构图。三要素里的节奏，我想大家已经感受到了。”【注1】

训练生里有人跟着点头。

“三要素里的构图，有取巧，取巧不是问题，但取巧的痕迹太明显，是个问题。这是我扣掉那一分的原因。”林文玉继续，“但是，这支舞的舞蹈表情，在我这里是满分的，因为，我通过舞者的肢体语言，进入到了她的内心。我很欣慰，陆悠悠训练生在这支舞蹈里传达的，不是负面情绪，不是愤懑、不是怀才不遇，而是积极向上，是争取，是乐观，是向阳新生。”

训练生里有人想起了自己刚刚忍不住跟着跳的心情，那一刻，好像很莫名的，就是很雀跃很激动，原来，是感染的力量。

林文玉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评分板：“我……觉得荣幸。我很荣幸在这里，能与一位舞者，有这样的沟通。”她双手合起，“啪、啪”，相击了两下。

“不好意思，你的舞蹈结束的时候，我还没有能够从中抽离。掌声到得迟了，请你不要介意。”“啪、啪”，她又鼓了两下掌。

陆悠悠在舞台之上，鞠躬致意。

坐席区域的训练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大师高冷一整场，居然，也有为人鼓掌的时候。原来……陆悠悠跳得那么好的吗？

“啪啪”，宋悦第一个大声鼓起掌来。“啪啪”，一片人跟着鼓掌，再过几息，“哗”的一下，整个区域里，到处都是双掌挥动。

陆悠悠直起身体，单手抚胸，再次深深鞠躬。

台上台下，和谐一片。这是迟到的谢幕，也是迟到的认可。

***

慕容琪开始慌了。

林文玉给出这样高的评价，就连台下其他两个导师，交流了一下视线之后，也开始跟着鼓掌，全场上下，只余坐在第三席的那位导师没有跟风，但他有原因，他是因为刚刚表现得太多，现在拉不下脸，林大师这样的点评之下，他不可能再出声，更不可能……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说话。

可这是比试啊，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情？比试输了，她是要像个太监一样，扶着陆悠悠这位老佛爷去坐水晶座的啊，她们怎么可以把这个忘了！对，还有桑姐，桑姐在，桑姐刚刚给她眼色的，桑姐会站在她这边的！

慕容琪侧头求助桑蕙。

桑姐，桑姐！

桑姐没有看她，桑姐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桑姐在出神，桑姐开始抬起手了，桑姐也鼓起掌了！桑姐还好像……准备侧过身去朝向陆悠悠了！

慕容琪彻底慌乱了。不能输，不能这样输！对，这不公平，这场比试，不公平！说好了的，这次月考考的是命题舞蹈，陆悠悠她一个动作都没有跳对，凭什么，凭什么现在要判定她赢！

桑蕙的身子开始侧转，她的手，她手里的话筒……就在眼前！

慕容琪一股热血冲头，上去一把握住了那只话筒，桑蕙好像没握紧，她轻轻一抽，就把话筒抽了出来。桑姐马上就会发现，她会来把话筒要回去，不能让她要回去，这是机会，是她最后的机会！

慕容琪张皇地，但是坚决地把话筒举到了自己的嘴边。

“这不公平！”她大声喊出来，“不公平！”

嘶——

星际时代的收音技术并不会让话筒里产生嚣叫，但是慕容琪贴得太近了，电子信号把她拔尖了的尾音转换出去，拉成了一道长长的杂音。

陆悠悠缓缓挺直身体。

身边，桑蕙正状似诧异地侧头，然后，冲着后台招了招手。工作人员快步上前，送上第二只话筒，桑蕙侧耳和他说了两句什么，这才把话筒接了过来，微微抬起下巴，往全场扫视了一眼。

这是有话要说。

训练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的，把鼓着的双掌放了下来。掌声一点点寥落，终至完全停歇。桑蕙在一派安静里举起了话筒：“多谢林文玉导师的点评。让我们再一次以热烈的掌声向她致意。”

“哗”，一阵礼节性的鼓掌。

“好的，评分我们大家已经看到了。”掌声过后，之前的热潮有些消散，桑蕙很自然地用一句话把全场的焦点拿了回来。评分已经出来，接下去就该是位次确定，就该是谁送谁上宝座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陆悠悠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又一起望向了慕容琪。桑蕙也是，她微微地侧过了身子，满脸关怀地询问：“琪琪，你刚刚有发言，你是……对这个结果不认可吗？”

假，真是够假。

陆悠悠心底冷哼了一声。

虽然她刚刚鞠躬身体下弯，没有看清楚身边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情况嘛，分析一下就明白了——桑蕙在搞鬼。眼前的局面，超出了桑蕙的预想，林大师一个零分一个九十九分，是她从专业角度给出的评分，但这两个分数，把“谁到底是今天的第一”，变成了一个难题。定给陆悠悠，显失公平，定给慕容琪，又得罪林文玉。妈妈桑这个老狐狸，不想自己出面得罪林文玉，这是挑了个慕容琪当替死鬼呢。

接下去的发展，都不用看，陆悠悠也猜得到。

果然，慕容琪在一边满含委屈，叽叽歪歪了一大通。大意是，考题定了就没理由随意修改；还提出了质疑，如果人人都像陆悠悠这样，上台跳一个自己擅长的，那所谓的考试不是乱了套了吗？

妈妈桑一搭一档。一边肯定林文玉的专业意见，一边认可慕容琪的质疑，很是左右为难了一大通，最后，她拍板，给出了自己作为领导的最终决定——基于对所有训练生都公平的原则，这次考核还是以初定命题为准，也就是说，陆悠悠的分数取的是林文玉给出的第一个数字：零分。

分数是林大师给的，专业；原则是所有人都认可的，权威。谁都没法挑这个决定的错，名次就这样定下来了。名次定了，接下去就是水晶座的事儿了。舞台下方一堆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桑蕙很从容，举起话筒，侃侃而言：“很高兴今天，有两位学员表现出了高水准，也很高兴，这两位学员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做到了最好。我觉得，今天两位不分伯仲。”这次她没给慕容琪乱说话的机会，径直“啪啪”拍了两下手。舞台上“呲”一声轻响，机械启动，后排地板缓缓平移，带动着两团花丛分别从两侧后台滑了出来。

花都是鲜花，鲜艳欲滴，品种繁多数量不少，机械动得很快，瞬间的功夫就移得近了。陆悠悠凑眼一看，那花是围成一个圈的，正中间空出来的部分，刚刚好站一个人。

这是干什么？让她和慕容琪一人站一个？

两团花丛一点点移近，肩并肩停下，桑蕙又抬起手来，示意两侧。台幕一动，这次，从那里面跑出来的是人，两个年轻轻的小姑娘，穿一袭青春靓丽的学员装，一人手捧一束鲜花，一个走向慕容琪，一个往她这边过来。

一边，桑蕙又在哔哔：“我觉得，今天这份荣誉，两位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