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第二部·皇子殿下(98)
我低头,九阿哥的话,我都听在耳里,也寻思着朝堂上是怎样的形势,仿佛上一次差点置我于死地的储位之乱还没有结束。如今每件事都蹊跷地和太子有所关联,我隐约察觉到,又一场以东宫为中心的政治角逐山雨欲来。
“州姑娘,你在想什么?”九阿哥突然针对我,“是在算计朝堂之事吗?还是,州姑娘是怀念太子的暖床,又想引发什么朝堂之乱,让父皇再封一个贞敬夫人?”
“九哥!”胤祯危险地抬眸。
“哼哼哼。”九阿哥阴笑,眼中的神色无比复杂地看向我和胤祯。
我抬眸,看向胤祯,他却没有看我……
出了营帐,我看向素白的天,素白的地,素白的军营,这素白都在寒日下慢慢融化,而我知道,该来的总要来,一场惊天的暗潮就要和这肃杀的北国之风一样注定要到来了……
似乎,已隐约看懂这场棋局中他所布下的那一部分了,他,一个被贬出京的阿哥,这几个月来蛰伏在京城和津州三卫之间,一定持有皇上的什么密令,而他是赑屃的外城节度,这一点就更好理解了。至于我,他本没有盘算过我,只是我无意闯入了棋盘,正好遇到他,而他这个善于利用时事的阿哥才想到利用我罢了。只是,他先前想方设法留住想逃走的我,真的都是纯粹的利用吗?
抬脚,踏着结了冰的碎草,心思不属,竟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了,待反应过来,布鞋早已湿透,我苦笑一下,让自己刻意不去理会那独属于男人的战场和阴谋,只是头痛欲裂地转身,却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大力地拥住,是胤祯,我应该挣扎的,却短暂地失陷在这份温暖里,他无声地抱着我。
“我以为你走了……”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隐忍着疲惫,又带着一丝终于松下一口气的释然。
这营帐方圆十里,漫山遍野都是外城的人,我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别走……”他的声音很沙哑,却能刺透我心底。
“胤祯……”我终是轻轻地唤了他的名,他按着我的后脑压向他的肩窝,低头在我耳边蛊惑:“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他哀伤的嗓音,这溺人的誓言,一切都在耳畔回荡,我空洞眼中不知何时已模糊一片,努力压抑着心底深处升起的那一丝希冀,他不知道,康熙帝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背叛的是这个王朝最高的统治者——康熙。我留在他身边,又兴许最终还是死路一条,不是吗?我苦涩地笑了,我本就是没有活路的,为何不在死之前,给为我付出良多的他一些回报呢?双手渐渐穿过他的后腰,抱紧,我忧伤地闭目,主动吻上他的唇,他猝然一震,突然大力地反抱住我,我只感到大力压来,被他托住发根,嘶吻至深……
眼泪终是顺着脸颊滑落,对于面前的这个男子,我总是有几千个几万个不忍心,即便这些“舍不得”“不忍心”最终会要了我的命,可我终究做不到决绝,做不到一走了之。我的心绵绵生痛,嗓子仿佛被什么堵着,痛得不能下咽,蹙眉,微露痛苦的表情,却感到胤祯的吻蓦然转柔,我微微喘息,后背被压到身后还未长出新芽的一颗树上,他的手掌箍着我发梢轻轻放到树干上,而后吮吻我划过嘴角的泪珠,那些吻又细又密,带着默默的珍惜和深藏的温柔,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到一颗空空落落的心,被什么包围萦绕着,迷离地跳动着,那是我自己的心跳,又不是……
……“胤祯……”……
仿佛见回到很多年前,藕花深处,俊美无铸的少年在水中拥吻着溺水的少女,那个吻是那样的毫无防备,又是那样的无法回避……
也许就是那时候,少女将自己的心交付给他的吧?就那样在还没有顾虑周全的时候,不知不觉地交付给他了……甚至没有探究他的真心……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我闭眼,原来那个时候,他吻过我……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眼角划过泪,我曾自问为何当时那么不管不顾地,非要上京城见他一面?如今想来,除了阴差阳错的情势所逼,但其实,是我早就暗暗爱上了那个在碧波池中吻我的少年,只是素来冷情的我连自己也没意识到我早已动情至深……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